158.太清遣牛布劫局悟空寻侄火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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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天外，大赤天玄都洞八景宫内，清气氤氲，道韵流转，终年不散。这里是太清圣人老子的道场，不沾凡尘，不涉喧嚣，琼草遍生，灵禽自舞，处处透着鸿蒙初判般的古朴与庄严。
    老子端坐于八宝云床之上，身形巍峨，面容古朴，双目似闭非闭，周身气息与天地浑然一体。他身前平铺着先天至宝——太极图，图面之上，黑白双鱼首尾相衔，阴阳二气缓缓旋绕，无声演化天地开辟、四象生克、五行流转的至理。
    每一次转动，都似有星辰生灭、山河再造，玄奥难言。老子神魂早已脱离肉身，沉入图中，神游太虚，于无尽时空中参悟大道本源，不问岁月流转，不计寒暑更替，悠悠无量光阴，便在这寂然悟道之中，悄然流逝。
    忽有刹那，原本静谧无波的太极图猛地一震，图身骤然绽放万丈五色毫光，赤、橙、黄、绿、紫五色瑞霭冲天而起，直冲霄汉，整座八景宫都随之轻轻震颤，殿外仙树灵花齐齐放光，似在呼应这突如其来的天机异动。
    老子自深度神游之中蓦然醒转，双眸缓缓睁开。
    一瞬之间，两道无量金光自眸中爆射而出，如两道天剑，洞穿虚空壁垒，直照三界十方、四洲大地，诸天隐秘、六道轮回、仙佛动静、妖魔行踪，尽在他眼底一览无余。
    他只微微凝神，指尖轻掐天机，转瞬便将前因后果算得明明白白——佛门借取经之事大兴东土，步步紧逼，蚕食道门气运，连他座下童子所设之劫，都被轻轻化去，俨然一副目中无人之态。
    老子嘴角微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声音不大，却带着圣人独有的威严，响彻八景宫：
    “好个佛门算计，步步紧逼，层层布局。老夫久居清境，不愿插手凡尘劫数，倒叫天下人以为，老夫可欺，道门可辱！”
    话音落下，他屈指轻轻一弹。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紫色神光应声而出，穿殿而出，直入天外。几乎同一时刻，八景宫外那口镇压气运的混元金钟轰然作响，钟声浑厚、苍凉、悠远，一浪接着一浪，传遍整个大赤天，惊动宫中所有仙童、护法。
    不过须臾，玄都大法师身着素色道袍，步履从容，气度沉稳，缓步走入大殿。他来到老子云床之前，躬身行大礼，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弟子玄都，拜见师尊。不知师尊鸣钟召弟子，有何法旨吩咐？”
    老子目光平和，落在玄都身上，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前往宫外草棚，将青牛唤来见我。为师有一事，命他下界一行。”
    玄都大法师心中猛地一惊。
    那青牛乃是老爷的坐骑，跟随老子历万劫而不灭，常年在大赤天静养，饮琼浆，食仙草，不涉世事，不入红尘，连天庭盛会都极少露面。今日师尊竟要特意遣它下界，可见此事绝非寻常，必定关乎重大劫数与气运之争。他不敢多问，更不敢迟疑，当即躬身领命，转身退出大殿，径直往宫外草棚而去。
    草棚之内，一派悠然闲适之景。
    看守牛栏的小道童，年纪不过十余岁，靠着粗壮的牛桩睡得酣甜，鼾声呼呼作响，小脑袋一点一点，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显然正做着什么香甜美梦。
    棚中正中，卧着那头传说中的上古仙兽——板角青牛。
    它通体皮毛油光水滑，青润如靛，身形壮硕无比，四肢如柱，双角如钢，正懒洋洋地横卧在柔软的仙草地上，悠闲自得。它时不时伸出巨大而灵活的舌头，轻轻一卷，几株蕴含浓郁道韵的道德瑶草便被卷入口中，细细咀嚼，随后心满意足地打一个响鼻，周身灵气微微荡漾，好不逍遥惬意。
    青牛看似慵懒，实则灵觉敏锐异常。
    它忽然抬眼，目光如电，瞥见远处玄都大法师踏云而来，周身仙光内敛，气度庄严。青牛瞬间收起所有惫懒之态，铜铃般的巨目中精光一闪，透出一股久居圣人座下的威严。它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浑厚的牛哞。
    “哞——”
    声如洪钟大吕，又似飞瀑奔雷，震得周遭清气翻涌，草木轻摇，也一下子惊醒了酣睡中的小道童。
    “呀！”
    小道童猛地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慌忙坐直身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眼神先是迷茫空洞，片刻之后才渐渐聚焦，看清了来人是玄都大法师，顿时吓得连忙起身，整理道袍，躬身行礼：
    “弟子拜见师伯！不知师伯驾临，弟子失礼，望师伯恕罪！”
    玄都大法师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模样，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并无责备：
    “无妨，起来吧。师尊有旨，传青牛即刻入宫见驾，你速为它解开绳索，不得延误。”
    小道童心中更加惊疑。
    老爷常年闭关悟道，极少传唤青牛，今日竟特意传召，必定是天大之事。他不敢多问，也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走到牛桩前，小心翼翼解开拴在青牛角上的仙绳，动作恭敬无比。
    青牛灯笼大小的眼珠骨碌碌一转，心中暗自思忖：
    老爷万年清修，从不让我插手俗务，今日忽然传召，又让玄都师伯亲自前来，定是有重大使命交付于我。
    它不敢有半分轻慢，周身青光一闪，仙雾缭绕之中，当场化作一位身形魁梧、气势凶悍的人形大汉。
    只见此人：独角隐于发际，不仔细看难以察觉；双目如灯，精光四射；顶上粗皮突兀，耳根黑肉泛光；舌长时常搅鼻，口阔板牙泛黄；浑身青皮筋肉虬结，硬如精钢；比犀牛更显威猛，比耕牛多出一股霸烈之气，全无半点温顺之态，反倒有欺天震地、横扫千军之强。
    青牛化作人形，紧随玄都大法师身后，一路穿过仙桥灵径，踏入庄严肃穆的八景宫大殿。
    一见端坐云床之上的太清老子，他当即双膝跪倒，恭敬叩首，声音洪亮有力：
    “弟子青牛，拜见老爷！愿老爷道体长存，万寿无疆，神威镇三界！”
    老子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抬手一挥。
    虚空之中，忽然浮现出一件奇宝——那是一只浑圆天成的玉圈，通体流光，毫光四射，一圈圈圣洁而威严的光晕缓缓扩散，正是威震洪荒、无人不惧的金刚琢。
    老子声音淡然，缓缓开口：
    “此宝乃锟钢抟炼，经老夫九转还丹点化，养就先天灵气，善能变化，水火不侵，可套周天万物，乃是当年化胡为佛所留功德至宝。你持此宝下界，往南瞻部洲寻一险峻高山，占山为王，静候唐僧师徒四人到来，依天机所示，设下一场大劫，挫一挫佛门锐气。”
    青牛大喜过望，双手郑重接过金刚琢，只觉入手温润，灵性充沛，心中激动不已。他再次重重叩首，立下重誓：
    “青牛谨记老爷法旨，此去必不负所托，严守吩咐，设劫阻道，绝不半分马虎！”
    再拜之后，青牛手持金刚琢，起身退出八景宫。他周身青光暴涨，化作一道凌厉青虹，冲破三十三天，直奔下界南瞻部洲而去。
    一路风驰电掣，他寻得一座山势险峻、妖气易藏的大山，盘踞洞府，自立妖王，静静等待唐僧师徒的到来，一场关乎佛道气运的惊天劫难，自此悄然布下。
    与此同时，唐僧师徒辞别平顶山，一路向西，转眼秋去冬来。这日行至万山丛中，漫山梅花盛开，暗香浮动，景致不俗。唐僧骑在马上，正观景赞叹，忽然一阵稚嫩哭喊声随风飘来：
    “救命啊！救命啊！”
    唐僧浑身一震，心中暗忖：这荒山野岭，怎会有孩童呼救？莫不是妖怪幻化？
    可那哭声一声比一声凄惨，撕心裂肺。唐僧慈悲心起，念一声“无量寿佛，我佛慈悲”，终究不忍，回头对猪八戒道：“八戒，你去看看，是何人呼救。”
    “晓得，师傅！”猪八戒扛着钉耙，循声找去，穿过一片红枫林，终于在一棵高树上看见一个孩童。
    那小孩只有三四岁，眉清目秀，粉雕玉琢，穿着红肚兜，惹人怜爱。见有人来，哭得更是伤心。
    猪八戒连忙爬上树，小心翼翼将孩子解下，抱在怀里轻声哄劝：“莫哭莫哭，俺老猪救你来了。”
    说来也奇，孩子被他一哄，竟真的止住哭声，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猪八戒满心欢喜，抱着孩子回来见唐僧。
    “师傅，是个小娃娃，怕是迷路了。”
    唐僧一看，也心生怜爱：“好可爱的孩子。”
    一旁孙悟空早用火眼金睛看得分明，心中冷笑：什么孩童，分明是金仙后期的妖怪所化，故意来迷惑师父！
    唐僧见悟空脸色不对，便道：“悟空，并非为师多事，实在是这孩子可怜。”
    孙悟空无奈，只得道：“师父慈悲，那就先带着，等前面有人家，再托付好人收养便是。”
    唐僧点头应允。悟空故意拖在后面，等师徒走远，一把抱起那孩子，走到山涧边，厉声喝道：“小妖，还敢装模作样！给我滚！”
    说着便将孩子往山涧下一扔。那孩童在空中瞬间化作一团红烟，四散飘走。
    孙悟空不以为意，转身要走，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地昏暗。风停之后，一朵红云直冲东南而去。悟空心头一紧，大叫：“不好！中计了！”
    他急忙驾云赶回原地，哪里还有唐僧的踪影，只剩下猪八戒、沙僧垂头丧气坐在地上，白龙马孤零零立在一旁。
    “唉！俺老孙大意了！”悟空气得连连跺脚，高声喝道，“土地！土地！快出来！”
    地面一震，一个白发老翁钻出来，躬身行礼：“小老儿拜见大圣，不知有何吩咐？”
    “此山可有厉害妖怪？”
    “回大圣，这方圆五百里，只一位妖王，住在枯松涧火云洞。”
    “他是何来历？”
    “妖王名号红孩儿，自号圣婴大王，父亲是平天大圣牛魔王，母亲是翠云山铁扇仙。”
    孙悟空一听，顿时喜上眉梢，挥手令土地退去，转头对八戒笑道：“呆子，师父有救了！这妖怪是俺故交之子！”
    八戒一愣：“猴哥，怎就成故交了？”
    “土地方才说了，他爹是牛魔王！当年俺与牛魔王七圣结拜，他是俺大哥，这红孩儿，得叫俺一声叔叔！”
    猪八戒大喜：“那还等什么！快去火云洞，叫他放了师父，再摆酒请客！”
    悟空安抚好沙僧，与八戒驾云上山，寻了百余里，终于找到一片枯松林，后进便是一座洞府，石碑上刻着：号山枯松涧火云洞。
    孙悟空站在洞前，举棒高喝：“妖怪快出来！把俺师父送出来！”
    洞内，红孩儿正修炼南明离火，听得小妖来报，冷笑一声：“来得倒快。”随即吩咐，“你们先把五辆火焰战车推出来，按五行摆好，待本大王出战。”
    不多时，火云洞火光一闪，一群小妖推车而出。五辆战车通体赤红，刻满火纹，按金木水火土分列四方。
    悟空还未看清，车上骤然火光冲天，烈焰翻滚，转眼间化作五辆火焰战车，喷出漫天神火，火势汹涌，直烧过来，热浪-逼人。
    孙悟空脸色一变，急忙拉着八戒闪避，高声提醒：“八戒小心！这不是凡火，是三昧真火！沾身即燃，厉害无比！”
    稳住身形，悟空再次朝着洞内高喝：“红孩儿贤侄，俺是你叔叔孙悟空，快出来相见！休再动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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