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求道娲皇，梦中证道衍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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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荒之大，莫过于天；天外之高，莫过于三十三天。
    这一日，一道清光自下界而起，穿过层层云霄，越过罡风雷火，直向天外天而去。那清光之中，乃是一位道人，生得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身披鹤氅，足踏云履，正是卢圣。
    卢圣此番出行，不为斗法，不为访友，只为修炼至高妙法——梦中证道。
    梦中证道必须在自己的梦中造化万物。
    这就必须要一个难题，生命从何而来？万灵因何而生？
    他修炼梦中证道妙法，以自己神念分化万灵，固然玄妙，却总让卢圣觉得少了些什么。那些被“造化”出来的物事，纵是精美绝伦，却缺少那一点生机勃勃的生命之力。
    要想梦中证道大成，他要寻的，是真正的生命大道。
    娲皇宫中，女娲娘娘，人首蛇身，曾抟土造人，炼石补天，乃是天地间一切生灵之母。卢圣此番，便是要去朝拜这位女娲娘娘，求问生命本源。
    天外天的路途，并非坦途。时有混沌乱流，时有虚空风暴，时有远古禁制。卢圣却不为所动，一路踏云而行，心念坚定。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见前方云霞蒸腾，瑞气千条，一座巍峨宫阙，赫然现于虚空之中。
    那宫阙，以五色神石为基，以先天灵玉为阶，宫门高耸，直入混沌。门楣之上，三个古朴大字流转着造化之光——娲皇宫。
    卢圣整肃衣冠，敛去周身法力，步行至宫门之前，躬身下拜：“贫道卢圣，慕道而来，求见娘娘。”
    话音方落，宫门无声自开。
    一股浩瀚而温柔的造化之气，自门内涌出，瞬息间漫卷诸天。那气息之中，有草木抽芽的清新，有鸟兽初啼的生机，有婴孩第一声啼哭的喜悦，有万物生长、枯荣交替的无穷奥秘。卢圣心神一震，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生命的汪洋之中，每一寸肌肤都在呼吸着“生”的力量。
    他迈步而入，穿过重重宫阙，终于来到正殿之前。
    殿中，一朵先天莲台绽放九色光华，莲台之上，端坐着一位至圣之尊。她人首蛇身，长发垂肩，面容慈和而威严，双眸微垂，似是看尽了万古沧桑。周身造化霞光流转不息，每一缕霞光之中，都映照着山川草木、飞禽走兽、人烟市井，那是自开天辟地以来，她所创造、所庇护的一切生灵的缩影。
    那便是女娲娘娘。
    卢圣双手一拱：“贫道卢圣，仰慕娘娘创世宏愿，欲求生命本源、万灵衍化之理，恳请娘娘慈悲指点。”
    殿中寂静，唯有造化之光轻轻流淌的声音，如同万物生长的呼吸。
    终于，一道慈和的声音，自莲台之上传来，响彻宫阙，却又温柔得如同春风拂面：
    “道友以前多次出力，本座欠你一番人情。今日，便传你万灵造化之道，以结因果。”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娲娘娘玉指轻点。
    一道光，自她指尖而出。
    那不是寻常的光芒，不是法术的流光，不是法宝的宝光。那是一道包容了天地生息、阴阳五行、灵智本源、种群衍化的无上道韵。它自女娲娘娘的创世功德中孕育而出，承载着自太初以来，一切生命诞生、繁衍、消亡、轮回的全部奥秘。
    那道韵，径直注入了卢圣的眉心，落入他的神识海。
    轰——
    卢圣只觉脑海中一声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开了。无数玄妙的感悟，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涌入他的心神。他“看见”了草木如何从一颗种子中苏醒，向着阳光伸展第一片嫩叶；他“听见”了禽鸟如何破壳而出，发出生命中的第一声啼鸣；他“感受”到了走兽奔跑时的血脉偾张，游鱼溯流时的顽强不屈，蝼蚁筑巢时的兢兢业业。
    他看见了一株草的枯荣，一朵花的开谢，一只蝉从泥土中爬出，蜕去旧壳，振翅高飞，在夏日的阳光中唱尽一生，然后归于尘土。
    他也看见了群山的沉默，江河的奔流，日月轮转，四季更替，万物在其中生长、繁衍、竞争、共生，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每一个生命都是网上的一根丝线，彼此牵连，缺一不可。
    这，就是万灵造化之道。
    此道不倚外物，不重形塑。它不讲如何点石成金，不讲如何炼器化形，不讲如何将一块顽石变成美玉，将一截枯木变成法宝。它只讲一件事——生。
    如何赋予灵韵，让死物拥有生机。
    如何开启灵智，让愚钝拥有慧根。
    如何衍化种群，让个体成为族群。
    如何延续生机，让短暂化为永恒。
    如何维持平衡，让万灵共生共荣。
    这是彻头彻尾的生灵大道、生命大道，是自女娲娘娘抟土造人、炼石补天的那一刻起，就深深烙印在她本命法则之中的无上真谛。
    卢圣沉浸在这浩瀚的道韵之中，浑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从那种玄妙的境界中苏醒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在娲皇宫中，面前的女娲娘娘依旧慈和地望着他。似乎只过去了一瞬，又似乎已过去了千年。
    而就在这时，他的心神深处，忽然浮现出另一道造化的法则，与女娲娘娘所传的万灵造化之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是准提圣人的造化之道。
    卢圣曾有幸远远见过准提圣人施展造化之术。那位圣人以十二品造化青莲为本，点化万物，重塑形质。一块顽石，在他手中可以化为金玉；一截枯木，在他手中可以成为法宝；甚至一缕云气，一道流水，他都能以无上法力，将其炼成有形有质的物事。
    那当然是极其高深的法则，是圣人级别的无上神通。
    可此刻，当卢圣同时体悟着两种造化之道时，他终于明白了它们之间的根本区别——
    准提圣人的造化，源自十二品造化青莲的先天本体法则。那是“塑物塑形”之道，是“由己及物”之道。它以青莲本源为根基，将万物“化”为所需的形态，无论是塑形体，还是炼法宝，无论是转虚实，还是化幻境，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成就自身道基，服务于自身大道。
    而女娲娘娘的造化，源自创世大德的万灵总纲。那是“造灵造命”之道，是“由道及生”之道。它不塑死物，不炼虚形，只向天地间赋予灵韵、开启灵智、衍化种群、延续生机。它不索取什么，不占有什么，只是给予，只是创造，只是让生命在天地间自由地绽放。
    一者出于先天灵宝，一者出于创世大德。
    一者归于己身，一者归于天地。
    一者塑物，一者造命。
    二者同源而异流，本质天差地别。
    悟到此处，卢圣心神澄澈，向着女娲娘娘再次叩首：“多谢娘娘慈悲传道。”
    女娲娘娘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之色：“你既已明悟，便回去静修参悟，直至与道相融。”
    卢圣辞别女娲娘娘，返回自身道场。
    临行前，女娲娘娘望着他，只说了八个字：“好生为之，莫忘初心。”
    卢圣深深一拜，转身离去。
    卢圣在回到道场，便在静室，开始了漫长的参悟。
    说是漫长，却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娲皇宫中无日月，只有永恒流转的造化之光。卢圣盘膝而坐，神念与万灵造化法则彻底相融，一遍又一遍地在心神中推演、体悟、印证。
    他通晓了草木之灵。
    原来每一株草，每一棵树，都有其独特的生命韵律。它们在春天抽芽，在夏天繁盛，在秋天结果，在冬天收藏。它们向阳光伸展，向雨露低头，用根系紧紧抓住大地，用枝叶呼吸着空气。它们不会说话，不会奔跑，却以自己的方式，静静地活着，静静地生长，静静地完成着属于它们的生命轮回。
    他通晓了禽兽之性。
    飞禽翱翔于九天，走兽奔驰于大地，游鱼潜泳于江海。它们各有各的习性，各有各的生存之道。鹰击长空，是为了捕食；鹿饮溪泉，是为了解渴；虎啸山林，是为了宣示领地；狐奔兔跃，是为了躲避天敌。它们有喜悦，有恐惧，有母子之情，有族群之义。它们不会思考生命的意義，却在每一个日出日落之间，本能地追寻着生存与繁衍。
    他通晓了人族之智。
    人，是女娲娘娘最得意的造物。人有双手，可以创造工具；人有双足，可以行走天下；人有大脑，可以思考天地；人有心灵，可以感悟大道。人会哭，会笑，会爱，会恨，会追问我从哪里来，会思考我往何处去。人是万物之灵，却也是万物之一，与草木禽兽同源，与天地万物共生。
    他通晓了枯荣交替、生死循环。
    有生必有死，有荣必有枯。这是生命的规律，也是天地的大道。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没有永远的繁盛，也没有永远的衰败。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枯叶落入泥土，滋养来年的新芽；老树倒下之后，腾出空间让幼苗生长。生命就在这不断的轮回之中，生生不息，永无止境。
    他通晓了种群平衡、生态相依。
    狼吃羊，羊吃草，草依赖阳光雨露。狼太多了，羊就会减少；羊太多了，草就会吃光；草太少了，土地就会荒芜。每一种生物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们彼此依存，彼此制约，形成了一张精妙绝伦的大网。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整张网都会受到影响。维持平衡，就是维持生命；破坏平衡，就是破坏生命。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卢圣终于从深沉的参悟中睁开眼来。
    此刻的他，一身道韵已然彻底化作生命本源。他的气息不再凌厉，不再锋锐，而是变得柔和、温暖、生机勃勃，如同春天的阳光，如同滋润的雨露。他抬手之间，便有生机流转；他垂眸之际，便能衍化万灵。
    他，已经真正掌握了万灵造化之道。
    卢圣取出那枚伴生灵宝——先天小葫芦。
    这小葫芦，是他得道之初便相伴在侧的宝物。葫芦不过巴掌大小，通体青翠，光润如玉。看似寻常，内里却自成一方混沌小世界。他曾多次探入神念查看，只见其中虚空空旷，鸿蒙未分，灰蒙蒙一片，什么都没有。
    这，正是造化万灵的绝佳之地。
    卢圣托着葫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与敬畏。他即将做的，是仿效女娲娘娘，在这方小世界中，创造生命。
    他一步迈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进入了葫芦小世界。
    世界之内，一片虚无。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无穷无尽的混沌之气缓缓流转，如同一片尚未苏醒的梦境。
    卢圣立于虚空之中，周身霞光绽放，照亮了这片永恒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万灵造化法则。
    “分阴阳！”
    他双手虚托，万灵造化道韵如潮水般涌出，席卷整个混沌世界。那混沌之气，在这生命本源的引动之下，开始缓缓分化。清者上升，化为天穹；浊者下降，凝为大地。天地初分，阴阳始定。
    “化山川！”
    他双手虚按，大地开始起伏。一道道山脉拔地而起，巍峨雄壮；一条条江河蜿蜒而出，奔流不息。山川成形，江河铺就，大地的骨架就此奠定。
    “生灵炁！”
    他抬手一指，天地之间，一缕缕灵炁凭空而生。那是生命的气息，是造化的本源。灵炁弥漫于天地之间，渗透于山川江河之中，整个世界，开始有了“生机”。
    “生草木！”
    他双手挥洒，如同播撒种子。大地上，无数草木破土而出。先是苔藓地衣，贴地而生；然后是蕨类野草，迅速蔓延；接着是灌木丛生，繁花似锦；最后是参天大树，直插云霄。不多时，原本光秃秃的大地，已是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衍飞禽！”
    他仰望天穹，口中轻唤。一只只飞鸟，自灵炁中凝聚成形，振翅高飞。有鸾凤，羽翼华美，鸣声清越；有雄鹰，目光锐利，翱翔九天；有黄鹂，婉转歌唱；有鸿雁，结队南飞。万羽争鸣，天穹不再寂寞。
    “化走兽！”
    他俯瞰山林，掌心摊开。一头头走兽，自草木间奔跑而出。猛虎长啸，山林震颤；灵鹿饮水，溪泉生光；狡兔奔跃，穿行于草丛；灵狐回首，目光灵动。万兽奔腾，大地有了喧嚣。
    “启灵智！”
    他目光扫过世间万灵，眉心一道神念扩散而出。那神念，如同一阵春风，拂过每一个生命的识海。草木依旧静默，却有了感知；禽兽依旧本能，却有了灵性。它们开始懂得趋利避害，开始懂得哺育幼崽，开始懂得用简单的鸣叫、动作来传递信息。
    “定秩序！”
    他双手结印，一道无形的法则，悄然烙印于天地之间。种群有了秩序，荤素有了分别，生死有了循环。食草者繁衍，食肉者捕猎；强者有强者的天空，弱者有弱者的活路；生者欣欣向荣，死者归于尘土，滋养来者。
    不过片刻之间，原本空寂的葫芦小世界，已是另一番天地。
    日月升腾，轮转不息。白昼阳光普照，夜晚星月交辉。四季更替，周而复始。春来百花争艳，夏至绿树成荫，秋到果实累累，冬临白雪皑皑。
    山川之间，草木繁盛，禽兽奔走，飞鸟翱翔，游鱼潜跃。虎有虎的威猛，鹿有鹿的温顺，鹰有鹰的孤高，雀有雀的欢腾。草木不言，却以自己的方式感知着天地；禽兽无智，却遵循着本能的指引繁衍生息。
    飞潜动植，各安其位；万灵并生，和谐共处。
    一派天地初成、生机盎然的盛景。
    卢圣立于云端，俯瞰着这片由自己亲手创造的世界。
    他看着一只母鹿，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刚出生的幼崽，眼中满是温柔；他看着一只雄鹰，在空中盘旋，为巢中的雏鸟寻找食物；他看着一棵老树，虽然树干已经斑驳，却依然在春天抽出新芽；他看着一株野花，在岩石的缝隙中顽强地探出头来，向着阳光绽放。
    他看见了生命的美好，也看见了生命的残酷。猛虎捕食，羚羊奔逃；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可这一切，并不是残忍，而是平衡。没有捕食者，食草动物就会泛滥成灾；没有死亡，新生就无处安放。生与死，捕食与被捕食，本就是生命之网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看见了生命的短暂，也看见了生命的永恒。一只蝉，在泥土中蛰伏数年，只为了一个夏天的歌唱；一朵花，从绽放到凋谢，不过短短几日。可它们的生命，却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着。蝉的歌声，引来配偶，产下后代，来年又有新的蝉破土而出；花的凋谢，结出果实，种子落入泥土，来年又开始生长起来。
    造化不在力，而在生。
    卢圣站在云端，任由风吹过他的衣袍，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抬起手，轻轻一指，一道无形的光罩，悄然笼罩了整个葫芦小世界。那不是禁锢，而是守护。从此以后，外界的一切风浪，都不会影响到这片小天地中的生灵。他们将在这里，按照自己的方式，繁衍生息，直到永远。
    “你等好生休养生息，”卢圣轻声说道，声音虽轻，却传遍了整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日后，自有更广阔的天地。”
    他转身，一步迈出，离开了葫芦小世界。
    外界，道场依旧。卢圣将小葫芦轻轻托在掌心，透过那薄薄的葫芦壁，他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里面的世界——日月轮转，万灵欢腾，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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