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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文的表情有些艰难。
难不成他还有一笔烂帐是自己不知道的?
他发自内心地认为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本能地,又认为其他人生的自己就算真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那倒也合情合理。
主要是他先前和小维说:
「别告诉我,你有和我现在还想不起来的某个孽缘之间,维持着某些联系吧?」
这话其实是默认了他有孽缘的。
小维关心则乱,没承认她和对方有联系。
但也意味着孽缘真存在。
这一刻,伊文有些后悔。
回想起嫉妒时期的记忆后,他觉得自己应该更敏锐些,早早去调查另一人的身份。
可怎么就完全忘了还有这事呢?
现在离开了赛里斯,想要委托人帮忙调查可不容易。
算了,伊文,先别想这么多。
他目光看向维罗妮卡,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她脸上露出嫌弃的目光。
伊文脸色一黑。
这丫头,管杀不管埋。
本来他都被小魅魔整得起星欲了,结果直接被拉出来了。
整的现在不上不下的,她还嫌弃起来了。
但……
伊文还不好狠狠教训她一顿。
毕竟现在火气未消,难不成还带着擎天柱去和小维一决高下吗?
那场景他想想都觉得太美。
维罗妮卡冷哼了一声:
「现在和以前确实不一样了,不知从谁那里学来的坏习惯……哼!」
伊文振振有词:
「这本来是人之常情,我要是没有这种反应,你反而该开始担心以后的生活了。」
年纪轻轻浮躁一点很正常。
合理!
维罗妮卡也有些尴尬。
她不试不知道这是常态,但……
原来男孩子上火会持续那么久吗?
这就让她有些难为情。
她的教育告诉她,这种时候最好还是别掺和这些,打个哈哈过去便得了。
但,她迟疑了片刻,尝试性地伸出了左手。
伊文一巴掌拍开她的手。
「别闹,火上浇油是吧?」
伊文越是这样,维罗妮卡反而越倔了。
「帮你下火就帮你下火,你废话那么多干嘛?」
伊文只感觉头顶青筋都要跳了。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他俩还是在外边?
没有半点防护,天知道会不会被小夥伴们发现他们动静。
咦?
伊文愣了一下。
这意思是,要是小夥伴们发现不了,他也很乐意让小维帮忙吗?
伊文一时大窘。
难不成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现在已经关不上了?
以前自己可没那么性压抑。
伊文幽幽看着她,然后一根指头直接敲得她捂住脑门:
「干嘛?」
「干傻子。」
「???」
伊文悄悄地在维罗妮卡耳边说了大致时间。
维罗妮卡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憋了半天,说:
「那确实不适合在外边。」
「你看,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维罗妮卡无奈,但从时间来看,她不得不说伊文说的在理。
而且现在这时间……也确实没那么合适。
伊文的目光悄悄划过维罗妮卡的大长腿,片刻后说:
「别挑衅我了,明知道你家老头子和我说了什么……别到时候搞得失控了。」
维罗妮卡脸色一黑。
有些东西她还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坎贝尔公爵先前也与她聊过,明确定下了规则,禁止婚前行为。
当然。
禁止到什么程度,两人多少能猜得出来。
大概就是别坏了小维身子。
事实上,伊文当时听到公爵这样说,也是有些难为情。
毕竟长辈将这种事摊开来,不仅没能压住想法,反而更浮想联翩了。
他猜都能猜得到公爵的想法。
无非是卡「未婚先孕」这条件罢了。
真当老东西不知道潮流,会给模糊要求吗?
你定下不能擦枪走火的协议,那落实到现实,就至少得擦枪。
你定下允许擦枪但不能走火的协议,那恐怕没过多长时间,坎贝尔家族就多出几颗龙蛋了。
「公爵说,要是不小心搞出人命了,他会将我打得半身不遂。」伊文咳嗽一声说道。
哪里想到,维罗妮卡恶狠狠地说:
「大不了就用手!」
看,一看都知道谁才是导致擦枪走火的那个。
维罗妮卡抿了抿嘴。
这也不让,那也不让,她拿什么去和那帮狐魅子竞争!
真当那些人是吃素的吗?
想到这,她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长发垂落在肩侧。
星光下,一时竟看不出她发色了。
伊文躺在她旁边,抬头看着这片陌生的星空。
沉默良久。
伊文忽然开口:
「小维。」
「嗯。」
「你是不是在吃醋?」
维罗妮卡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她说,语气硬邦邦的。
「真的?」
「……」
伊文侧过头,看着她。
维罗妮卡面无表情地盯着天空,那双赤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星光,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伊文轻声说: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每次你说谎,都会忍不住抿嘴。」
维罗妮卡下意识松开双唇,但很快又抿得更紧了。
伊文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维罗妮卡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回到了以前,变了,但也没变,这种感觉挺好的。」
气氛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维罗妮卡忽然坐起身。
伊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领口被拽住了。
温热的吐息扑面而来。
她吻得很用力,甚至有些笨拙,牙齿磕在嘴唇上,带着微微的刺痛。
伊文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但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紧实的肌肉线条,那是长期战斗和训练留下的痕迹。
维罗妮卡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反而,她更用力地压了下来。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星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伊文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触碰到发烫的耳尖。
确实很烫。
小维体温本就比常人高,此刻更是烫得惊人。
伊文此前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这一点。
她的身体像是一座暖炉,倒是有几分像她那娇蛮的模样了。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知是谁先咬破了谁的嘴唇,一丝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间弥漫开来。
他们的接吻,凶狠地像是野兽之斗。
维罗妮卡像是被这味道刺激到了,动作变得更加激烈。
伊文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招架不住。
红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两人的脸,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茧。
在这个茧里,只有彼此的呼吸丶心跳和那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温度。
良久,维罗妮卡终于松开了他。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绯红,那赤金的眼眸似乎都被融化了。
伊文也好不到哪去。
他被小维压在身上,上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扯得乱七八糟。
外套皱成一团堆在腰侧,衬衫的扣子崩了两颗,露出锁骨和大半胸膛。
维罗妮卡的长发乱成一团,衣领被扯得歪歪斜斜,露出半边肩膀。
红龙的血统让她的皮肤泛起淡淡的粉色。
伊文能清楚地感觉到,隔着衣料,那股灼热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很微妙。
和诺拉丶赛琳娜完全不同。
那两人的身体总是凉丝丝的,抱起来像抱着一块温润的玉。
而小维——
她像一团火。
一团随时可能将他点燃的火。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维罗妮卡先移开了视线。
她松开抓着伊文衣领的手,坐直身体,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但那红透了的耳尖,出卖了她此刻的真实情绪。
「起来。」
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却还是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沙哑。
舌头……舌头被咬破了。
可恶!
伊文撑着草地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衬衫的扣子崩了两颗,领口皱巴巴的,一看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整理,却发现扣子已经不见了。
「看什么看?」维罗妮卡面无表情地说,「回去换一件不就完了。」
伊文张了张嘴。
这家伙,纽扣到底是因为谁才不见的?!
但看着小维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他说。
再说下去,感觉小火炉要炸开喽!
两人沉默地站起身。
维罗妮卡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然后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明天一早出发。」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你不要迟到。」
「知道了。」
金色的树冠在星光下摇曳。
伊文走在回去的路上,试图将混乱现场的痕迹清理得少一些。
最好一点痕迹都没有。
但最后他放弃了。
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身上装束的变化……吧?
很快,公会大厅近在眼前。
刚路过一转角,便迎面撞上了肉山。
肉山正端着一杯热牛奶,看到伊文,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伊文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他喝了一口牛奶,语气平淡地说:
「伊文,咱们世界碎片的蚊虫还挺多的啊。」
伊文愣了一下:
「什么?」
肉山从次元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递了过去。
伊文接过镜子,照了一下。
然后他僵住了。
脖子上,锁骨上方,一个淡淡的红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那是两头野兽厮杀时留下的草莓印。
伊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他下意识地捂住脖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别说话,我不想听,你知道的,我是单身狗。」
肉山拍着他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兄弟,有种!」
「啊?」
见伊文还在「装傻」,肉山眼中更是闪过一丝钦佩。
毕竟,他可是知道正牌女友和凯尼斯少家主还在大厅里闲聊呢。
他不有种谁有种?
「有时间教教我恋爱的秘诀!」
或者说是不会被柴刀的秘诀。
说完,他端着牛奶杯,慢悠悠地走了,留下伊文一个人站在原地,脑子乱糟糟的。
他该怎么解释?
不能真说是被蚊子咬的吧?
众所周知……他们的世界碎片至今还没引进外来生物呢!
哪来的蚊虫?
他硬着头皮登上去,走进大厅。
大厅里,灵性之月的全体成员都在。
赛琳娜靠在沙发上翻着一本魔法书。
诺拉坐在窗边擦拭长剑。
卡尔文趴在桌上啃着一块刚煎出来的牛排,旁边装牛排的盘子都叠了6层。
蘑菇大王和军师在研究一张看起来就很复杂的符文图纸。
鬼眼盘腿坐在角落里冥想。
催眠师捧着一杯茶,眼睛半睁半闭。
莉莉安正在整理一堆刚从道具店淘回来的破烂,欧若拉闲着没事,就帮她搭把手。
听到伊文和肉山的脚步,众人下意识看向他俩所在的方向。
而此时看着大厅的场景,肉山眼中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
片刻后,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看着伊文的表情更微妙了。
他再次拍了拍伊文肩膀:
「兄弟,夯爆了!」
伊文:「……」
灵性之月的全体成员现在都在公会大厅里。
那么,之前是谁在伊文脖颈上留下草莓的呢?
好难猜啊!
只是大多数人并未察觉到异常。
只有赛琳娜合上魔法书,站起身走到伊文身前。
她伸出手,帮他皱巴巴的衣领整了整。
力道……有点大。
「衣服破了你还穿来干嘛,上去换一件啊。」
原本还在缩脖子的卡尔文抚掌。
真是的。
卡尔文心想:好兄弟和女友私底下玩太过火,把衣服搞坏了,怎么也不去换条新的。
「……哦。」
伊文应了一声,转身就想走。
然后就听到赛琳娜幽幽地声音在心中响起:
【会长,下次记得关好门窗,外边蚊虫挺多的。】
伊文脚下差点踩空。
然后强装的镇定上了楼。
蘑菇大王推了推军师,压低声音说:
「你猜是谁?」
军师面无表情地推了推单面镜:
「猜不出来。」
「骗谁呢……」
「只能是赛琳娜。」
蘑菇大王撇撇嘴。
这种可以吃瓜的时候,军师就格外的无趣。
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注意到了这些。
就好比鬼眼,现在还在把玩着改造的精魄植物。
莉莉安在整理道具,头也没抬,自然也不晓得。
欧若拉面无表情。
但熟悉她的伊文要是在这,一定能看出,她已经按捺不住吃瓜的心情了。
赛琳娜走回沙发边,重新拿起魔法书。
翻开,又合上。
翻开,又合上。
最后她把书往桌上一放,起身走向楼梯。
「我去休息了。」
诺拉放下剑,也站了起来。
「我也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肉山终于喝完了那杯牛奶,把杯子放在桌上。
「唉,蚊虫。」他自言自语道。
然后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卡尔文不明所以,只觉得肉山又在这里发癫。
蘑菇大王和军师对视一眼。
「睡觉睡觉。」蘑菇大王打了个哈欠。
「一起?」
「滚,去自己房间睡!」
「我说的是一起上楼,你脑子里能不能少装点大粪!」
卡尔文挠了挠头:「那个……我也……」
「晚安。」莉莉安说。
「晚丶晚安。」
卡尔文几乎是跑着冲上了楼。
莉莉安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看着满桌的道具。
她伸手拿起一个音乐盒,打开盖子。
音乐盒发出断断续续的旋律,像是很多年前的老歌。
她听了一会儿,合上盖子。
那是她先前和伊文出门时,伊文顺手买的。
秉承着垃圾大王的宗旨,她一般不会买这种一手货。
但或许是她在那八音盒前逗留的久了一点,伊文就顺手给她买了一个。
理由是「该省省,该花花」。
「果然,怎么想都觉得赛琳娜有些奇怪。」莉莉安若有所思。
这说的不只是刚才。
更早些时候,两人私下聊天时,她就有种微妙的预感。
……
当赛里斯带着世界碎片杀到星门的情况,从最上层逐渐传到中层时,雾海公国内部也炸开了锅。
雾海公国外事办。
几个人坐在圆桌前,头顶的光幕是一片新区的全局图。
虚线标注的星门航道,从雾海公国本土一直延伸到美尼亚地区塞尼亚州边缘。
而此时虚线的中部,一颗小小的金色光点正不断闪烁着。
旁边标注——【世界碎片·黄金黎明树·归属权「灵性之月公会】
「他们这不是耍流氓吗?」
一个穿着深蓝制服的中年人拍着桌子:
「零阶的孩子?谁家零阶的孩子能把世界碎片拖到星门外面来?啊?谁信啊!」
「你别激动。」外事部负责人克拉姆揉了揉太阳穴,「他们程序是合规的。」
「合规你妈!莫洛托夫那傻逼呢?为什么不在对方靠近星门时和他们爆了?」
「你这话说的……要不他们路过雾海时你去和他们打一架?」
「我不打!」
「那你说个寄吧!」
谁能想到,在雾海公国里身份不低的几人,现在在办公室内如此口吐芬芳。
主要是赛里斯那边给的回覆确实很气人。
说什么「小孩子胆子小,害怕被暴力,才将底牌拖过来的」。
你听听,这像话吗?
外交负责人揉了揉太阳穴,只感觉更疲惫了。
近段时间雾海公国的状况比想像中的要差。
先是半神被封印到虚无之界,难以影响外界,导致公国内部局势动荡。
后是坠毁带来的连锁经济损失,导致为生的群体失业率飙升,仅这个月,无业游民就暴增了50万人。
美尼亚反抗组织就不说什么了。
他也不是眼瞎,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此生仅有的机会。
这段时间,塞尼亚政府那边和他们打的狗血淋头,疯狂的要求后方增援。
你以为这就完了?
忽有传奇从天而降,以红魔鬼的身份在塞尼亚州奔走呼号,短短时间便拉起了一支反抗队伍。
若那该死的红魔鬼真和他外号那样,大范围杀人,雾海公国早就实施「扣帽子」战术了。
奈何人家是真精明啊。
人家很清楚什么时候才需要动用武力。
别看红魔鬼最近在赛尼亚活动,但民间风评褒贬不一。
这还是因为有生活在这里的雾海人拉低评价的结果。
无他。
人家红魔鬼真没有伤及无辜。
「从程序上来说,他们没有违规。」
克拉姆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闯进我们边境的是世界碎片,不是拟造大陆,只有下位传奇坐镇。」
「按照泛人类联盟条约的处理办法,我们确实没有理由阻拦。」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他们在星门外虎视眈眈啊!」
「虎视眈眈?」另一个幕僚苦笑了一声。
「你看清楚了,人家那世界碎片的体量,比我们家几个传奇的拟造大陆加起来都大。」
「要不你去找斯翠海文,问问他怎么教的学生?」
全场沉默。
去找斯翠海文要说法,他们还没有发疯。
他们的这个级别,还没有资格去找三阶谈话。
真正具备威胁的是世界碎片,而不是传奇本身。
真给人家小年轻惹疯了,拖着世界碎片撞过来,你拦不拦得住?
拦不住。
所以现在才要软处理。
「维罗妮卡那边怎么说?」维克拉姆问。
有人低声说:「我听说那女人带人清剿过恶魔领主?」
又一人说:
「何止清剿过,我托人问了,她在未入传奇时,就已经折杀过恶魔领主了。」
「那她在十三军的军衔是……」
「中校,但她那个军衔是实打实的战功堆出来的。」
先前说话的人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说,认栽吧,半神们不在,现在没有什么反制手段了。」
「行了,别说了。」
克拉姆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莫洛托夫有稳住他们,咱们就当没看到。」
「那塞尼亚政府那边怎么办呢?」
「怎么办?凉拌!」
……
塞尼亚临时政府,大总统办公室。
「哐当——」
大总统将通讯器狠狠砸在桌上,喘着粗气,整张脸都涨成猪肝色。
「什么叫带队的传奇让莫洛托夫的脑袋很没有安全感?」
「什么叫一片大陆正向我们飞来?」
「莫洛托夫还是军人吗?怎么能说出这么荒唐的话。」
智能叹息了一声:
「我们可能低估了赛里斯的决心,也低估了第一宝钻。」
「你的意思是……先前我们的猜测是真的?」
大总统表情更痛苦了。
毕竟他很清楚,比起赛里斯安排强者过来,他更担心的是红魔鬼。
看赛里斯这配置,「红魔鬼盗窃了高危道具」的可能性正在急剧上升。
「那维罗妮卡的身份比我们想像中的更复杂,怕是那位格兰特教授没来以前,也能给我们带来不小压力了。」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大总统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我提醒过您的。」智囊迎着他的目光说,「我说过,第一宝钻带领的灵性之月并非等闲之辈。」
「且第一宝钻和红魔鬼还是师兄弟。」
「您当时说,宝钻一代虽然天资卓着,但境界摆在那里,不足为惧。」
大总统张了张嘴,最后痛苦地闭上了眼。
「我真傻,真的。」
他喃喃道:
「我单知道他们境界低,却不知道有些人生来就不是靠境界来衡量的。」
办公室的气氛冷得像冰窖。
过了很久,大总统重新睁开眼。
只是这双眼睛里已布满血丝。
「他们现在到哪了?」
「已经过了星门中转站,预计明天上午抵达塞尼亚星域。」
「能拦住吗?」
智囊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大总统苦笑了一声:「算了,当我没问。」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瘫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那个红魔鬼……马丁·门罗,现在有消息吗?」
智囊摇头:
「我们的线人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塞尼亚州南部边境,他在那里组织了一场针对雾海驻军的袭击。」
「之后就消失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雾海驻军,是他们内部的说法。
外部……叫入侵军。
「有没有可能已经离开了?」
「不知道。」
大总统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
「知会我们的人……尽量不要和赛里斯那边的人起冲突。」
「您的意思是……」
「他们要抓红魔鬼,就让他们去抓。」大总统的声音疲惫得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只要不影响大局,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上边……」
「上边?」大总统冷笑了一声,「上边能帮我拦住传奇吗?最上边现在正被虚无之界困着,那边自身难保,还有心思管我们?」
智囊思索片刻说:
「其实赛里斯人过来也未必是坏事。」
「怎么说?」
「龙巫教那边不是正和多股势力开战吗?正好让赛里斯人过来,没准还能压一压那帮人的气焰。」
此话一出,大总统眼睛一亮。
智囊轻声说:
「这样一来,我们也好坐山观虎斗。」
「谁说我们要观虎斗了?」大总统瞪了他一眼,「我们是被迫的。被迫的,你懂吗?」
别问。
问就是赛里斯人太强势,他们拦不住。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那不是他们能控制的。
「高,大总统实在高。」
「高个屁!」大总统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这叫无奈之举,懂吗?」
「行了,你先下去吧。」
「记住,通知下去,让下面那些人都给我把眼睛擦亮点,别在这节骨眼上惹事。」
「是。」
智囊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大总统忽然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等他们到了,你帮我约一下赛里斯那边的人,我想……请他们吃顿饭。」
智囊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那么,被大总统寄予厚望的龙巫教在干什么呢?
……
塞尼亚州南部边境,贫民窟。
硝烟还没散尽。
残垣断壁间,上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石砖缝隙。
雷米·德拉贡蹲在一具无头尸身边。
他手里提着个头颅,脖子断口处还在往下滴血。
他神色阴冷地说:
「狗杂种,坑人敢坑到你雷米大爷头上,真当我们脾气好吗?」
在雷米身边,龙巫教的另一位高层索伦·德拉贡低笑了一声说:
「这就是最后一批吧?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掺和到这种破事里来。」
雷米冷冷的看着索伦:
「这次你还得感谢我,要不是你不中用,也不会放任这批狗杂种在你眼皮子底下壮大。」
索伦赶忙举手投降:
「对对对,我认错,行了吧,别用这么凶的眼神看着我,我也没想到他们能癫成这样。」
通常来说,龙巫教应该是人人喊打的邪教。
但考虑到龙巫教背后的伟大者里,最出名的便是五色龙后。
所以整体而言,龙巫教在某些地区,反而是基层维稳组织。
理由很简单,五色龙后现在是守序邪恶阵营,麾下的组织邪恶归邪恶,但还是守序的。
可这种常年战乱的区域,守序什么的基本就是个笑话。
至于龙巫教邪恶的问题……
拜托,当地黑色势力难道就不邪恶吗?
他们那是又混乱又邪恶。
与之相比,一身黑的龙巫教都被衬托成灰色了。
雷米看向索伦:
「你抽取出他们灵魂后得到的消息保真吗?」
索伦大怒:
「你可以质疑我治下水平不行,怎么敢质疑我搜魂手段的?」
「那就是真的咯,有意思,无名组织竟然在派人追杀红魔鬼。」
「追杀不是正常的吗?」索伦没好气地说。
「我知道,但红魔鬼到底干了什么事,让无名组织不但派人前来,还调动下级势力全力配合?」
「你什么时候关心这些事了?」
「索伦,你应该听到风声了吧?星门那边传来消息,龙噬者和第一宝钻都要来到这里了。」
「所以呢?你不会真想拉拢他们吧?」
「第一宝钻和红魔鬼是师兄弟。」
「呃,这事我倒是不知道。」
「消息保真。」
「嘶,如果那第一宝钻真如你所言,是个忠义人,那……」
「看来你和我的想法一样啊。」
「要不联系一下他们,说一说现在的情况?」
「你说得对。」
「那就这么定了?」
雷米看了一眼远处的天色:
「我让手下留在这里继续清理无名组织的下线,我俩去接触一下第一宝钻。」
「直接找上去?」
「直接找上去。」雷米说得乾脆利落,「反正我们又不干什么,就去递个话。」
「你确定那边不会直接打死我们?」
雷米噎了一下,然后不太确定地回答:
「……应该不会吧?我听说他还是挺讲道理的。」
为啥只提伊文讲道理,好难猜啊。
雷米看向索伦:
「……要不你先去?」
「滚。」索伦把菸头掐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起去,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你他妈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还就这么绝情?」
「拜托,我们是龙巫教。」
「好吧,你说的对。」
……
与此同时,世界碎片。
公会大厅的石板,被远方太阳的光照得发亮。
大厅里聚了不少人。
他们正将一盘盘刚烤好的面包摆上长桌。
卡尔闻见伊文下来,便呼喊他过来吃早餐。
面包烤得焦黄,外酥里软,抹上黄油一口咬下,香甜的气息便在口中蔓延开来。
赛琳娜问道:
「维罗妮卡教官呢?」
「在树顶吧。」伊文说,「她是领航员,在世界碎片停下来以前,不好离开那位置。」
「那也不能不吃早餐啊。」
「她说她自己带的乾粮。」
赛琳娜陪在伊文身边等了一会。
见对方似乎真没下来的意思,就起身从桌上的食篮里捡出几个烤好的面包和一小罐蜂蜜。
又从果盘里拿了几颗水果,用油纸包好。
「给,你去送给她。」
「啊?我吗?」
赛琳娜意味不明地看了伊文一眼。
伊文便明白了恋人的意思。
她是认为维罗妮卡未必想见她。
「不嫉妒啊?」
「哼哼,让你上去就上去吧。」
伊文见赛琳娜是真心的,便提着油纸包走出大厅,沿着盘旋的树梯向上攀登。
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他脚下划过一行又一行。
维罗妮卡坐在树冠最顶端的枝桠上,双腿悬空,手里没有乾粮。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远处地平线上一颗接一颗的星星在晨光中隐去。
伊文爬上来,在她旁边坐下,把油纸包递过去。
「早饭。」
维罗妮卡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我说了我自己带了乾粮。」
「你带了,但你没吃。」
维罗妮卡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接过油纸包。
「……多管闲事。」
温热的面包带着发酵的香气,被她几口吃下。
「怎么样?」伊文问。
「还行。」
「我可没问面包怎么样。」
他知道,脱离了神性大地的束缚,小维的感官几乎能洞察下方发生的一切事。
无非她想不想。
维罗妮卡没说话,只是继续吃手里的面包。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抹淡淡的橘红色正在不断扩大。
「明天就能到了。」维罗妮卡忽然说。
「到了以后呢?」
「到了以后,就该分头行动了。」
维罗妮卡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颗缓缓旋转的深灰色大地上。
那里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美尼亚地区】
「我以治安部的名义去走官方流程,你和你的团队暗中调查马丁的下落。」
「你已经想好怎么走了?」
维罗妮卡斜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你,这么喜欢依靠灵性。」
伊文摇头:
「我也不是总靠灵性。」
「是吗?那你当时为什么知道马丁一定会离开学院,前去美尼亚?」
伊文沉默了半晌,说:
「因为我认识的大师兄不是那种会逃避的人,在需要他前进时,他是不会停下脚步的。」
维罗妮卡点点头。
远方的那片大陆已经不再属于美尼尔人。
百年的战火,让大量的城市于硝烟中苟延残喘。
不属于这片天空的战舰时不时横跨天际。
「加油吧,尽可能的不留下遗憾。」
「好。」
维罗妮卡转过头看着他。
晨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里,是她最喜欢和熟悉的,属于伊文的固执。
她还是没忍住,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这是……补昨天的?」
「不是。」维罗妮卡面无表情地说,「这是今天早上的定金。」
「那你欠我的尾款越来越多了。」
「我慢慢还就是。」维罗妮卡转身,「我要下去了。」
「……等下。」伊文忽然叫住她。
维罗妮卡停下脚步。
「面包好吃吗?」
她顿了一下:「……还行。」
「水果呢?」
「有点酸。」
「那我下次挑甜一点的。」
维罗妮卡加快了脚步,树冠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脸,看不出表情。
但那红透了的耳尖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美尼尔将近,她作为领航者,也需要调整一下状态。
回房休息时,维罗妮卡发现通讯石有动静。
她激活通讯。
光幕亮起,另一边是坎贝尔公爵。
「爷爷。」
「到哪了?」
「已经过了星门中转站,明天就到塞尼亚星域。」
坎贝尔公爵看着光幕里孙女的脸色,若有所思:
「那小子惹你生气了?」
「没有。」维罗妮卡面无表情。
「那就是你欺负他了?」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往那方面想?」
「我是你爷爷,我不往那方面想,谁帮你往那方面想?」公爵理直气壮地说。
维罗妮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
「你专门联系我,不是就为了关心这个吧?」
「当然不是。」公爵收敛了笑容,「我得到消息,无名组织在塞尼亚州的势力近期活动频繁,而且在针对一个目标。」
「马丁·门罗?」
「你也听说了?」
「猜的。」维罗妮卡说。
「很奇怪,据我所知,那小子并没有从学院带走特别贵重的物品,我怀疑无名那边误会了什么。」
「我会和伊文说的。」
「我担心的不只是这个。」公爵叹了口气,「我担心那小子会不会为了救他师兄干出什么离谱的事。」
维罗妮卡说:「真出事了,他大概率会。」
「你得拦着他点,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我拦不住。」维罗妮卡说,「当年拦不住,现在也拦不住。」
他想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
但,这正是她念念不忘丶万般不舍的根源。
公爵只感觉,孙女脸上冒出的那抹笑容,当真是生动活泼。
于是他最后只能拍着脑门说:
「你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及时联系治安部。」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维罗妮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爷爷,你以前说过,希望我能摆脱坎贝尔家的牢笼,寻找值得自己共度一生的人。」
「我……其实想告诉你,我很确定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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