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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若拉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莉莉安那句「给啊」噎住了。
「你认真的?」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莉莉安和伊文之间扫了一回。
莉莉安的脸还是很红,但她的身子挺得很直,没有像往常那样躲开视线:
「我只是想好了,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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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总是回避问题,总觉得感情这种事不说出来就不会受伤。」
「可那天,我连妈妈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
没能在吉赛尔前往星星之所前,喊她一声妈妈,是莉莉安偷偷藏起来的遗憾。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所以我现在想明白了,有些话不说,可能真的就没有机会说了。」
欧若拉张了张嘴,想调侃,想追问。
但一切语言,在看到莉莉安那双褪去歉意的眼睛时,都堵在了她嗓子眼里。
她认识的莉莉安,是个在道具摊前能跟老板讨价还价半小时,却不敢在喜欢的人面前多说一句话的姑娘。
可现在,情况好像不一样了。
「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欧若拉收起记录水晶,撇撇嘴说,「不过我得说一句,你现在的样子比之前明媚多了。」
说着,她狡黠的目光看向一旁的伊文。
伊文只感觉自己站在这里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说:
「那什么,我想起我还有点事,得先出去一趟。」
他说完就想往门口走。
莉莉安却忽然开口:「伊文。」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回头。
莉莉安冲他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带着几分笨拙而又真诚的温柔:
「谢谢你和大家,还有……路上小心。」
女孩没有去挽留,也没有追问。
这反倒让伊文愣了一瞬。
以前的莉莉安遇上这种情况,要么沉默到底,要么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匆匆躲开。
她能这样平静地目送他离开,本就是一种成长。
伊文顿了顿,说:
「现在倒像是多看到了你几分真容了。」
他依稀记得自己和莉莉安初次见面时,误会了他和诺拉关系的莉莉安表现得阳光开朗又大方。
可随着双方之间关系逐渐熟悉,她反而变得越发胆怯了。
究其原因,莉莉安始终是个矛盾的女孩。
她可以在面对陌生的老板时,为了用更好的价格购买廉价道具而侃侃而谈。
却在面对那些将她当成家人和朋友的人面前,无比小心谨慎。
大家也没对此说什么。
他们都在等。
等莉莉安想明白,放宽心,然后真正放下心结,融入群体里。
虽然现在晚了点,还是这种让他有些尴尬得抠脚的场合。
但,伊文由衷地为莉莉安的蜕变而高兴。
欧若拉目送着伊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过头看向莉莉安,眼神多了几分认真:
「你说的是真的?」
「哪一句?」
「不回避了那句。」
莉莉安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抓着衣角边缘:
「以前我会害怕,怕被拒绝,怕被当成异类,怕自己配不上,可妈妈走的那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我努力了那么久,爬了那么高,不是为了让自己继续困在害怕里。」
她抬起头,声音很轻,却越发的温柔:
「如果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说出来,那妈妈教我的那些就白费了。」
那一刻,欧若拉只感觉此刻的莉莉安温暖的像个小太阳。
但……
「还不赖!」
沉默了片刻,欧若拉忽然笑着又补了一句:
「要是赛琳娜知道你现在这么能打,她估计要庆幸自己跑得够快了。」
莉莉安耳尖又红了。
想起了先前和赛琳娜之间聊起此事的尴尬和无措。
那次赛琳娜和她单独的谈话,显然有试探自己是否想走进伊文的世界的意思。
不过那时,自己想不明白,于是就装傻充愣的糊弄过去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选择如之前那般缩回去。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低声说:
「我该去稳固一下境界了,刚晋升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她顿了顿,笑着说:
「看来这次,我得先行一步,去帮帮她了。」
说完,她朝着自己的实验区走去,步伐却比往常轻快了几分。
走廊很安静。
黄昏的光倾泻在莉莉安的脸上。
她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停下脚步。
窗外,是黄金黎明界正在生长的林海。
随着她迈入传奇,整个世界原本虽广袤,但植被始终不够茂密的大地,正在她的超凡之力下焕发生机。
她把额头贴在微凉的窗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先前欧若拉学姐那句「不回避了」还在耳边萦绕。
她在想,自己刚才说那句话时,是不是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再摊开手一看,手心里都是汗。
但,她这次声音没有发抖。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长大了一点。
于是,这段时间的事又重新在她脑海里回荡。
她想起那天她在黄金黎明树下冲击传奇。
吉赛尔让渡给她的生命力在体内如洪流般奔涌。
织命道途的脉络一条条在灵魂深处点亮。
她本以为自己会紧张,会害怕,可真正踏上那条路的瞬间,她只觉得平静。
就像妈妈的手一直拥抱着自己,然后说:
「走吧,别回头。」
成功推动职业核心晋升并铸就传奇之体时,她几乎本能地中断了吸收拟造大陆,进一步升华的进程。
这一步可以慢一点。
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赶回孤儿院时,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原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副未上漆的棺材,一个临时搭起来的灵堂和一群手忙脚乱,不知该从哪里着手的弟弟妹妹们。
可当推开门时,灵堂已经布置好了。
白色的纱垂在两侧,鲜花整整齐齐地摆在三具棺木周边。
她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才看到伊文正蹲在角落帮一个弟弟系孝带。
那孩子笨手笨脚,系了三次都没系好。
于是伊文就耐心地教他,一遍又一遍。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
后来卡尔文告诉她,那天莉莉安刚离开孤儿院去晋升,伊文就联系了福克斯管家。
凯尼斯商会里值得信任的人,暂停了工作,前来帮她处理丧葬。
那些繁琐的东西,是伊文一手带着朋友们备齐的。
福克斯管家也带着可靠的人手帮忙布置。
伊文自己全程锁在孤儿院,协调一切,连一口水都没顾着喝上。
莉莉安还记得自己推开灵堂的门时,看见棺木里吉赛尔的样子,眼泪就落了下来。
吉赛尔画上了淡淡的妆,嘴角带着一丝安详的笑容,就好像睡着了。
那身常穿的旧衣服,伊文安排了入殓师,换成了乾净的新衣,头发被仔细梳理过。
连带着那两个灵魂已飞入稚子梦神国的弟弟妹妹,也都被处理得妥妥当当。
那天葬礼来了很多人。
有吉赛尔过去收养过的孩子,有孤儿院曾经的资助人,有附近的街坊邻居,还有一些莉莉安不认识的面孔。
她作为如今孤儿院里最年长的人,需要站在门口迎接每一位来客,还礼道谢,收挽联,安排座位。
那天,她其实状态很差。
突破传奇,耗尽了她太多的精力,后遗症带来的疲倦一波一波的涌上来。
可来客还在断断续续地来,她就坚持了下来。
然后伊文走了过来。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揭过她手里的挽联名录,把她轻轻往旁边推了半步,自己站到了她原来的位置上。
「你先去歇一会。」他压低声音说,「来客这边我帮你接待,等缓过来了再来换我。」
莉莉安本想说不用,但伊文喊来了诺拉,半推半拉的将她带上楼。
她靠在房间的窗子旁,看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人。
伊文对着每一位来客微微欠身,接过挽联时动作从容。
她能听到他对来客报以恰当的寒暄时的声音,能看到他脸上挂着温和的表情。
于是,不觉安心感涌了上来。
她终于沉沉睡去。
传奇的身体确实不一样。
哪怕筋疲力竭,仅仅半小时,她就在深度冥想中恢复到巅峰。
这一次,他没再拦着她忙活。
到了夜里,大家都散了。
弟弟妹妹们哭累了,早早睡下。
只有伊文和莉莉安还在守灵。
莉莉安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头一点点的往下沉。
这一次不是身体的疲倦,而是精神的疲惫。
伊文看了她一眼,说:
「你去睡吧,我在这守夜。」
「不行,我得……」
「明天还有事要处理,去陵园的全流程都需要你主导,现在逞强,是要明天失魂落魄的出门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拍了拍她肩膀说:
「我在这儿守着,有动静喊你。」
莉莉安张了张嘴,却最终被他说服了。
她本想休息一会就起来,接着守夜。
可她确实有点伤心了,人忽然一松懈,意识就沉了下去。
什么小憩也都忘了个一乾二净。
不知睡了多久,她猛地被雷声惊醒。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她心头一紧。
院外摆了很多东西,都是露天放的。
这么大的雨,怕是全毁了。
她慌忙起身往外跑,可刚下楼,就愣在了原地。
只见伊文在滂沱大雨里穿行,早早将东西搬回了避雨的地方。
他全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
一回头,就和门口的莉莉安对上视线。
她知道,伊文一定是跑了不知几个来回,才湿成了这样。
那时,莉莉安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另一个夜晚。
一个瘦小的女孩,被一个老人牵着手带到光里。
那场景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可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那时,她就知道,这个人,她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了。
……
与此同时。
坎贝尔公爵府。
坎贝尔公爵无奈地看着深红龙座:
「先祖,你回首都怎么也不提醒一下我们,至少安排人接一下您吧?」
深红龙座淡淡地说:
「接什么接,入了赛里斯的班子,我就和你们切割了,这次机缘巧合回来,见一见也就罢了。」
「现在的坎贝尔,是你们自己当家作主。」
坎贝尔公爵也没反驳:
「您说的是,所以……这次回来是因为那件事吗?」
深红龙座目光深邃地扫了一眼坎贝尔公爵。
这位往日在外威风凛凛的公爵,面对先祖时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深红龙座开口就骂:
「少他妈来我这套话,是谁又在你这吹的妖风?」
坎贝尔公爵一缩脖子,艰难地说:
「大动员就算再怎么想保密,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啊,先祖。」
「又不是你们那个人数不太多,技术还不行的时代。」
「别说我了,怕是一些外边的一直在关注咱们的势力,都隐隐有察觉了。」
深红龙座没吭声。
他难道不知道这情况吗?
他只是脱离了前沿军队负责人,又不是死掉几千年再复活。
但后裔趁着机会跑来询问他这事,就不合适。
不过。
骂都骂了,左右这事也快从伟大者传到半神耳中,他便故作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九国这段时间有些乱了。」
意思是,大规模战争的时间快到了。
这一刻。
先前在先祖面前唯唯诺诺的坎贝尔公爵微微直起身:
「看来家里小辈这些年有些太安分了,需要狠狠磨砺一下。」
「磨砺什么?龙噬者吗?她还需要你来磨砺?你哪来的本事指导这种神体的拥有者。」
「瞧您说的,先祖,我说的是家中小辈。」
「我就当你说的是家中小辈。」深红龙座顿了顿,「第一宝钻我见过了,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坎贝尔公爵露出了一丝笑容。
见过好啊!
严格来说,龙噬者的事情他其实不太好插嘴。
别看维罗妮卡现在才刚深入传奇,但公爵深知,她未来会走向何方,由不得自己来决定。
但,公爵终究疼爱孙女多年,希望她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
所以,孙女拉着伊文那小子胡来,也算是他默许的结果。
深红龙座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四代孙。
终究是年轻一代成长起来的半神,玩的都是他们当年玩剩下的小心思。
他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
「你也知晓,当年有鳞族裔诸神之间是为何打起来的。」
「哪怕是在巨龙教派内部,对龙噬者的态度也两极分化。」
「有人担心未来再出一尊嚣张跋扈的狂龙。」
「有人认为若是又出了一个摆脱龙狂诅咒限制的龙中龙,大可以投入巨资培养,以图未来制衡那位【怒海龙潮】。」
「我虽只是在巨龙教派中挂名,甚至是以人之躯掌握龙之力,但立场摆在这。」
「龙类的衰落一样会影响到我权柄的强盛。」
「有时并非想出手,而是不得不出手。」
坎贝尔公爵沉默良久,然后说:
「赛里斯群星不惧任何挑战。」
深红龙座有些意外后裔表露的态度,但却并未惊讶。
他们这一代人,依稀还记得当年有鳞族裔诸神是何等的强大。
【天】很强大。
但【天】需要将更多精力放在镇压那些东西上。
有挺长一段时间,赛里斯的高层战力是严重不足的。
早在赛里斯还没更换年历为圣王历时,赛里斯就在不停拔高军备预算。
积累了这么多年,才积累出一批家底来。
他算是圣王历后第一代吃到红利的受益者。
可等到第二代以【日之王】【月之王】【星之王】为首的三名伟大者登上历史舞台后,局势就缓和了很多。
尤其日月星三王,将星灵从自然诞生变成了主动塑造后,局势相较当年就好了不少。
连带赛里斯,都迎来了长达千年的飞速发展期。
等第三代以【观星者】为首的这批伟大者登台,赛里斯早已没了对有鳞族裔诸神的艳羡。
别看深红龙座因为卷入有鳞族裔诸神的乱战,而受了不轻的伤势,甚至差点成为【怒海龙潮】的垫脚石。
可你问一问【怒海龙潮】,他敢不敢来赛里斯多废一句话?
以观星者那年轻小子的习惯,大概率会直接送对方一句:
「来就打。」
时代确实不一样了。
深红龙座一时有些感慨。
岁月不饶人。
当年那个流鼻涕的小鬼头,现在也入了传奇,掌控他当年留下的基业,甚至敢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等狂言。
但,他却在笑。
「不错,坎贝尔的红龙之血就该有这样的火气,不服就打一架。」
坎贝尔公爵嘿嘿一笑。
他就知道,先祖经历过这么多场大战,怎么可能是软脚虾?
单体宇宙的大战,家族必须全力支持军方。
年轻的将士们渴望功勋。
可控的混乱与战争,是超凡者跃升的阶梯。
只是,坎贝尔公爵并未察觉到深红龙座的意味深长。
【这场战争真打起来,恐怕没那么简单啊】
【毕竟第三次灭绝令也要开始了】
【「天到底在想什么?同步开战,对现在的赛里斯压力可不低】
【不,不好好说】
【「天的特性就注定了,祂不是那种不智的存在,会考虑同步开展灭绝令,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难道说,那单体宇宙里还有那群杂碎在活跃?】
一时间。
深红龙座忧心忡忡。
异种战争的敌人可不好对付。
不过……时代确实不一样了。
差点捣毁诺斯神系的扭曲世界树之力,现在都能用对应的超凡体系对冲掉。
第三次异种战争,或许他可以稍微期待一下。
不由得。
他又想起了那伊文·凯尼斯和他主控的灵性之月公会。
「你私自给龙中龙定下婚约之事,我不挑你理。」
「巨龙教派那边的破事我帮你推掉,当然,十三军那边你们也别去干涉。」
「第一宝钻的事情比你想像中的要敏感,你知道的可能未必有你孙女多。」
「但既然事情已经定下,你就大大方方的放手,别对家里的孩子干涉太多。」
「坎贝尔历史的厚度和广度足够磅礴,足以容下一切看似的对立和冲突,容下你为了维系公爵府权威的内耗和自我斗争。」
坎贝尔公爵嘴角抽了抽,隐隐猜到了什么,小心翼翼试探道:
「您的意思是……」
「我说你傻逼,既然两人注定要走到一起,要求人家半神了才有实质关系是什么道理?」
「先祖我……」
「你什么你,我和我妻子有了孩子时也没领证,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也丢了坎贝尔的脸?」
坎贝尔公爵大汗淋漓。
敲里吗的先祖,当年家里刚出了龙中龙时,巨龙教派和龙巫教那里有想法,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深红龙座顿了顿说:
「灵性之月公会汇聚了赛里斯宝钻一代的天骄,这次见面我也算是长见识了。」
坎贝尔公爵点点头:
「这么多年来,我也是见过很多天才了,但他们若见了那些孩子,尤其是那个人,都会说他才是天才。」
深红龙座深以为然:
「确实,那生命力的深度和广度,只能说,虽是我老师亲手培养出来的孩子,但早已青出于蓝了。」
公爵有些疑惑。
他知晓先祖为何会前往孤儿院,可是他没听说过先祖的老师有收了新学生啊?
但他还是点点头:
「我很少见到如此有韧性的生命力,多年前惊鸿一瞥,我就觉得他是个好苗子。」
「是啊,说起来,本以为三王争霸赛时,灵性之月小队纯靠那三人,却没想到还隐藏了这么一块金子。」
「没错,当时比赛时他支起大魔法,我就在想,他这境界,竟能束得住那等力量,当真让人意外。」
这下轮到深红龙座疑惑了:
「我看比赛的留影,支起大魔法的人不是莉莉安吧?」
坎贝尔公爵也愣了:
「您刚才和我说的是灵性之月的莉莉安吗?」
「那你以为我说的人是谁?」
一时间,两人似乎都意识到他们好像有些误会。
深红龙座停顿片刻:
「我说的是我老师的关门弟子,莉莉安·拉格朗日,她的织命之路已经青出于蓝了,简直是生灵天敌。」
坎贝尔公爵小声地说:
「我说的,是他们小队里的卡尔文·韦恩。」
深红龙座想了半秒,才确定这有些陌生的名字,是那个一直悄悄跟在伊文他们身后的小胖子。
这下,他眼中多了几分趣味。
「我没怎么和他接触过,怎么,你以前有和他见过?」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那孙女会和第一宝钻扯上关系,和他也有关。」
坎贝尔公爵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一个其貌不扬的小胖子,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消息,在公爵府前又哭又闹,嚷嚷着让他孙女维罗妮卡去见见他兄弟。
公爵府好歹也是体面人,要是成年人耍无赖,他们可能真一巴掌就拍过去了。
但……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自然不好动手。
再加上某些人想看维罗妮卡的热闹,也没阻止。
提及此事,公爵忍俊不禁:
「其实我也觉得很好玩,才没有阻止。」
「但你也知道那孩子的暴脾气,她可不会因为对方是小鬼,耍无赖就不动手。」
「结果就是那孩子很快就鼻青脸肿了。」
深红龙座皱了皱眉:
「才鼻青脸肿吗?」
公爵当然明白先祖的意思。
先祖可没有小气到觉得小鬼在家门口胡闹,就该喊打喊杀。
他奇怪的是,挨了龙噬者的打,仅仅鼻青脸肿吗?
这要是换往常,维罗妮卡未必下重手。
但她当时年纪本就小,小孩子心性,就算公爵一直将她教养得很好,她带了几分怒色时,那力量也不是等闲小孩能承担的。
毕竟,上界之中的特殊体质,或多或少都带着伟大者的部分特性,或者乾脆就是伟大者遗留人间的回响。
【神体】,才是这类体质的统一称呼。
公爵低声说:
「那小胖子没有什么特殊体质,我可以确定。」
「那可真有意思了,第一宝钻呢?当年他应该被打的很惨吧?」
「理论上如此。」
「什么叫理论上如此?」
「灵童不擅长战斗啊,就算是第一宝钻,都不可能扛得住维罗妮卡的拳头。」
深红龙座想了想。
说实在的,见到如今的伊文,他很难想像对方以前能被龙噬者吊着打。
那体魄……不似人子。
他觉得伊文的含人量不及一根香蕉。
不过后裔说的也没错。
灵童确实不善战斗。
「可听你的意思,他好像没有被狂扁?」
「没有。」
「这又是为何?」
公爵顿了顿,沉默半天后,憋出了一句话:
「我那孙女,是颜狗,动手时没好意思下重手。」
深红龙座:……
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想笑的冲动,幸好他意志力强压住了。
不过,普通孩子能扛得住龙中龙吗?
这可太「普通」了。
莫名的,他忽然想起先前参加葬礼时,惊鸿一瞥发现的天狼星的闪烁。
但很快,他就将那念头压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天狼星是杀星和怨星,有潜质成为星之子的人,必是杀意和恨意缠身,却又没坠入修罗之途。
那小胖子还差得远呢。
信他是星之子不如信那诺拉是星之子。
算了。
是不是星之子有那么重要吗?
那灵性之月公会里聚集的妖孽还少吗?
要不是有伊文镇着,这帮小鬼散出去都是漫天翔。
「说起来,维罗妮卡应该述职完了吧?」
公爵点点头。
「她实习期过了,现在可以考虑带队做研究了。」
「公会那边不用给她安排。」
「我知道,她一定会去灵性之月。」
「嗯,述职后和她说,想做什么就去做,还没成为家主,没有那么多束缚,大胆去做去想,留给她的自由时间可不多。」
「……好。」
公爵这话说出来时,带着几分言不由衷。
深红龙座顿了顿,金色的龙瞳死死的盯着这四代孙:
「你不会干涉她行为吧?」
「不敢。」
「你可别碍事。」
「不至于。」
此乃谎言。
当维罗妮卡身陷危险时,她亲爱的爷爷就是最好的避风港。
当维罗妮卡没有危险时,她亲爱的爷爷,同样是避风港。
——但你别问风雨怎么来的。
【该死的小黄毛,休想在结婚前骗我孙女的身子!】
哪怕伊文并不黄。
当然,这说的是头发。
那么,此时被坎贝尔公爵碎碎念的伊某人在干什么?
他着了妖精的道。
吸精气的那种。
……
「快让我补一补。」
欧若拉笑眯眯的凑了过来。
伊文放下了手中的超凡典籍,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你又想干嘛?」
黄金黎明界在莉莉安晋升传奇后变得格外生机盎然。
蒸腾效应显着,于是天空不知何时乌云笼罩,开始下起了雨。
伊文最是喜欢在这样的天气里读书。
慵懒而充满江南烟雨的风情。
划重点,没有回南天和干不了的衣服!
可惜,有个不解风情的家伙打乱了他学习的氛围。
「学弟,不要这样嘛。」
欧若拉说着平时她绝不会说的话,从台上跳下,光脚踩过他的地毯。
绒面陷下去又弹起来,留下两个浅浅的窝。
伊文目光划过她的裸足,顿了顿说:
「学姐,我还有东西没看完。」
可欧若拉已经走到他椅子旁边,弯下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发梢扫过他的耳廓,痒痒的,他忍不住伸手拨开。
欧若拉看得好玩,反而朝着他的耳朵吹气。
没一会,那里肉眼可见的红了。
「学弟的耳朵可比书好玩。」她说着,一个方向,轻轻在他颈侧吐息,「所以你还要看多久?30分钟?那可太久了。」
她的手指加上他翻书的手:
「不要看书,看我嘛。」
伊文无奈:
「现在还没到补充灵性的时候……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轻轻咬了一下耳垂。
力道是刚好能留下牙印却不会破皮的程度。
「你看,下雨了。」
窗外的雨丝斜斜落在玻璃上,划出亮晶晶的尾巴。
「下雨天就适合做点暖和的事。」
欧若拉的手从他翻页的手上划开,转而按住了他的椅背。
椅子是带轮子的。
她稍一用力,就把他转过来面向自己。
伊文的后背撞在书桌边缘,手上的书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愚蠢的弟子。」
她忽然换了称呼,手指点在他喉结上:
「作为你武技的老师,今天要教你一课,专注力。」
她的指尖往下滑,经过领口的第1个扣子:
「你明明都快看不进书了。」
伊文撇了撇嘴。
拜托。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她今天又没出门,这家居服离得近了,便是一片碧波荡漾。
要不他怎么嫌这家伙打扰他学习。
「好看吗?」
伊文的呼吸重了些。
他刚想说些什么,但是欧若拉没给他机会。
她跨坐到他腿上,膝盖抵住椅子扶手两侧,裙摆散开来,在风声雨声中轻轻摇晃。
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仰头看她。
而她的手指正不紧不慢地解开他的扣子,从第1颗到第3颗。
伊文不禁想起西游记里女儿国国王的台词。
【你说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要是你睁开眼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坏了,遇上磨人的妖精了。
「心跳这么快?」
欧若拉笑起来,眼底映着窗外的雨,亮晶晶的眼睛好像会说话:
「学弟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她的手指贴在他锁骨下方。
「还是说……在期待什么?」
伊文的手终于抬起来,徐徐地扶着她的腰。
他没敢用力,像捧着一件易碎品。
欧若拉发现了,却故意往下沉了沉,让重心完全落在他掌心里。
「不行哦。」她评价道,声音却软了下来,带着鼻音,「作为我半个弟子,怎么能如此软弱?」
雨声忽然密了,一下下的敲打着窗。
欧若拉的呼吸也密了。
她凑近他的嘴角,近乎要直接贴上。
「还是说,你更希望我喊你主人?」
伊文愣住。
「毕竟欧若拉可是你的玩偶,在玩偶面前,大可以勇敢的做自己。」
她眼里狡黠的神情,像是想偷鱼的小猫。
「上周你偷偷藏在枕头下的本子,山川如怒,品味不错。」
伊文嘴角抽了抽:
「明知道那不是我的本子,我有更合适的消遣,可没这兴趣。」
欧若拉古灵精怪地说:
「谁知道呢?」
「就算你说是鬼眼去上界买资料时不小心错拿了,然后来找你时,无意中落在房间。」
「最后被你看到,却没来得及还回去,又不好意思放桌上,才藏在枕头底下……」
「你猜猜说出去有没有人信?」
伊文:「……」
只有被冤枉的人才知道自己有多冤枉。
他真想了,还不如找小魅魔。
区区风情写真杂志什么的……他又不像鬼眼那样单身。
——虽然封面女郎确实有着巍峨。
「我相信你。」
欧若拉看到伊文一脸无奈,满意地眯起眼,嘴唇终于落了下去。
她没亲,只是贴着,说话时就能感觉到轻轻擦过:
「但你应该有翻开来看过吧?」
坏了。
被发现了。
都tm赖鬼眼!
她退开一点,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和咬紧的牙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椅子在轻轻的晃动,不知是他在抖还是自己在抖。
欧若拉舔了舔嘴唇,尝到了一点伊文的味道:
「我可没骗你,点化精魄会消耗灵性,要是仅仅维系我自己的行动所需,根本没那么麻烦。」
伊文看向下方:
「你的行为,和你说的好像有一点点差距。」
「弟子,这就是师傅要教你的第二课。」
欧若拉又换了称呼,手指捧着他的脸颊。
两人的额头相互抵着,鼻尖碰鼻尖。
她眼中的媚色都快流淌出来:
「想要的东西要自己来拿。」
伊文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手终于从她的腰上收紧,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欧若拉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随即又是盈盈一笑。
她能感觉到他面料下肌肉绷紧的弧度,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烫得吓人。
她可是前战士。
你根本不知道似她这样的女神,有多好这一口。
可惜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她只能看小说来幻想未来那一位的场景。
她承认自己有时有点怯战蜥蜴。
但这能怪她吗?
看恋爱小说看的。
众所周知,恋爱小说写的越甜的作者往往越是单身狗。
由此可以佐证,恋爱小说看多了,怯战蜥蜴就会发出孤寡之声。
本来吧,欧若拉还想着,反正赛琳娜也不在,怎么着也可以等一等。
毕竟在维罗妮卡暂时没办法下战场的情况下,除了某个肾虚魅魔,不就只有她了?
别问欧若拉是怎么发现这秘密的。
拜托,她曾经可是战士。
穷鬼战士最需要学习的就是如何检查身体状态,自己想办法啃各种药草恢复过度训练后的身体劳损。
诺拉还是太天真了。
她以为不把这件事告诉自己,自己就一点也不知道了吗?
可,当她意识到诺拉藏起了小秘密,吃瓜的雷达就开始跳动了。
这可不,多打量了几番,就确定了某人一定肾虚了。
【真没用呢,诺拉】
【法爷就是法爷,一点也不了解身体损伤后出现的各种表象】
热知识:公会里对身体劳损后的反应了解最深的前三人,分别是莉莉安丶她还有鬼眼。
也正是因此,知晓了诺拉战力的欧若拉还算轻松愉快。
可,当莉莉安忽然一反常态发起猛攻后,欧若拉就觉得有些危险了。
排斥莉莉安加入战局什么的,学姐当然不会这样做。
她巴不得瓜越大越好。
最好等下次见到赛琳娜时,给好闺蜜一个狠狠的大瓜震撼。
可问题是……
这段时间,她越发感受到王族血脉和王血特性之间的相互吸引。
都tm赖王血特性!
要不是这该死的东西,她怎么会如此难熬。
——欧若拉是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她心防越来越低,所以才越发心痒难耐。
【总不可能是担心有人先一步偷吃,影响她排解苦闷吧?】
嗯,就像她现在贴着伊文耳根说:
「对……就是这样……学弟,我……」
没错!
吐气如兰也绝不是故意引爆战火。
【只是消遣,对,我可是女神,拿他消遣一下怎么了?】
感受着那熟悉的热气,她身子更软了。
一吻吻上来的时候带着点凶狠,全然没了刚才的拘谨。
欧若拉回应的同样热烈,手从他的发间滑到后颈,调皮的用指甲轻轻刮着那里的皮肤。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谁也没在意。
雨越下越大了。
窗户上凝起薄薄的水雾。
欧若拉被他吻得缺氧,却又在他稍稍退开时追上去。
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他第四颗扣子,指尖触到的地方都像着了火。
「主人……」
她突然又换称呼,声音比方才更轻更哑,带着点撒娇:
「需要玩偶学姐的服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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