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
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布鲁诺从没见过这么颓废的多米尼克。
兄长好像是个失败主义者。
他虽然有和异种死斗的决心,却不认为这场漫无边际的战斗能迎来终局。
恰恰相反。
他认为胜利的可能性是几乎没有的,所以才想管好当下,不考虑那被黑云笼罩的未来。
但,布鲁诺并不认为这样的兄长有什么不好。
恰恰相反……
本书由??????????.??????全网首发
简直帅爆了好吧!
在胆小鬼心中,这种和敌人一决生死的勇气,是他永远也学不会的东西。
兄长将多多当成魔法兽培养的事情,最终其实也没闹出什么动静。
因为兄长从来不是个不长嘴巴的人。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父亲和长老们。
最终大家达成了和解。
布鲁诺知道,长老们其实都很疼兄长。
因为长老们几乎都无后了。
可以说,整个弗罗斯特家族的期望都背在兄长身上。
那种沉甸甸的重担,和长辈们的期许,才是压得兄长喘不过气的根源。
兄长甚至难以责怪长老们。
因为很多长老的父辈和孩子辈,都死在了异种战争之中。
甚至长老们活下来,不是因为他们怕死。
仅仅只是运气太好了。
无后,是笼罩在整个弗罗斯特家族心头的阴云。
布鲁诺听族长说,兄长出生的那天,大家都在笑。
分家的很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老一辈的笑容。
可那天,天好像亮了。
但,没过多久,作为分家的凯尼斯,天却黑了。
胆小鬼从来没想过,他竟然会是带给家族大暗黑天的那个人。
起因是他和兄长共同的青梅竹马:
克拉拉·雷诺兹。
雷诺兹家族,和兄长的弗罗斯特家族一样,是守望者家族的一员。
那是个元气满满的女孩。
他很喜欢她的笑容。
有次,布鲁诺问克拉拉:
「雷诺兹家族的世界距离弗罗斯特家族挺远的,为什么克拉拉,你会经常来串门呢?」
克拉拉可爱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
「我有什么办法?毕竟家里人总是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时候布鲁诺才知道,克拉拉会频繁来弗罗斯特族地,是家里人的要求。
「守望者家族历史上都曾是异种战争的一线参战者。」
「我们雷诺兹的先祖和弗罗斯特在战争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当年两家长辈甚至有过约定。」
「如果有一天他们其中一人死在异种战争中,就请活下来的那个人照顾一下后人。」
「不用多,保证后人还活着即可。」
克拉拉小声地说:
「结果你知道的,先祖们都活了下来。」
「但这份情谊并不会因为战争结束而改变。」
「时至今日,我们雷诺兹和弗罗斯特依旧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布鲁诺,就算你再怎么傻乎乎的,应该也能猜到,以守望者家族的特殊性,在选择未来结婚对象时有多少顾忌吧?」
「你兄长他们,嘴上说着异种战争已经结束了。」
「可实际上他们依旧在备战未来。」
「不只是他们,每一个守望者家族都是这样想的。」
「第二次异种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所有主家乃至分家,都是第二次异种战争的生力军。」
「这种随时可能会死亡的压力,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让自己对象承受的。」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守望者家族互通有无。」
克拉拉说得很明白了。
全体守望者都在武装自己,备战未来。
延续后代是每个守望者家族必须履行的义务。
如果能和更值得信任的家族结合,在长辈们看来,是最好不过的事。
比如多米尼克·弗罗斯特,以及克拉拉·梅诺兹。
那一刻,布鲁诺莫名地生出几分难过。
「那,那你以后会和兄长结婚吗?」
请记住小说唯一址:「..,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克拉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布鲁诺: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可丶可家里人有意愿啊。」
「家里人有意愿,又不会干扰我的决定。」克拉拉叉着腰说,「他们只是希望我有这个想法,又不是一定要我这样。」
布鲁诺挠挠头:
「你不喜欢兄长吗?」
克拉拉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兄长是个有自己想法的男孩,说实话,我并不讨厌他。」
「但那不代表我会将自己的人生放在他身上。」
「他啊,是个浪子。」
「当然,我不是说他花心啊。」
「是他太向往挣脱家族的枷锁了,可我不一样。」
克拉拉认真地看着布鲁诺,说:
「雷诺兹家族手上沾染的异种之血,比弗罗斯特家族还多。」
「同样,我们祖辈倒在异种战争中的数量也更多。」
「我们已经抱定必死的决心,杀光异种。」
「很遗憾,我也是这样想的。」
「我甚至认为,如果异种在家人身上复苏,那我就算再怎么痛苦,也会将他们杀掉。」
「因为从异种复苏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不再是我的家人了。」
「很遗憾,你兄长的本性,不能给我这种安全感。」
「如果要死,我也要死在向异种发起冲锋的路上。」
「所以,我的另一半,一定是能给我安全感,让我全力备战未来的人。」
克拉拉摊了摊手:
「你兄长显然不是,至少现在不是,当然,我并不排斥来找你们玩。」
「毕竟大家都是好朋友,而且……多多很可爱。」
布鲁诺懵懂地点点头。
所以,兄长是因为自由心太盛,而被淘汰了吗?
可,布鲁诺觉得兄长向往自由也没有错啊?
所以,他只是挠着头,也没说话。
可莫名的。
他心里的躁动却消失了几分。
然后,克拉拉的脸就靠近了他,好整以暇地说:
「你为什么问这些?」
布鲁诺吓得后退了一步,眼镜都差点掉在地上了。
他支支吾吾地说:
「我就是好奇。」
克拉拉也没多问。
布鲁诺这才安了心。
虽然克拉拉明显没有和兄长结婚的意愿,但大家确实是好朋友。
虽然克拉拉也吐槽过兄长太悲观:
「篡名者确实很可怕,但祂已经死乾净了,多米尼克,只要付出足够多的牺牲,最顶尖的异神也能斩。」
多米尼克表示否定:
「怎么斩?我们还有这么多力量备战未来吗?」
「克拉拉,别忘了,黑发黑眼的我们,到底是为什么舍弃了姓氏和姓名?换成如今这种长名。」
「不就是因为篡名者,才沦落到这种连证明自己血脉源流的姓氏都不敢保留的境地吗?」
「在比异种战争更早以前,我们并没能获得全面胜利。」
「仅一个篡名者,就将单名之人,和单尊名之神赶尽杀绝。」
「你明知道的……」
「篡名者甚至没动手,它只是一个瞥视,就杀光了我们很多人的祖先。」
那时布鲁诺才知晓,篡名者的机制。
姓名和尊号,它都可以选择一个来吃掉。
哪个短,篡名者就吃掉哪个。
你甚至没办法瞎编称谓来欺骗对方。
因为在它眼里,你的姓名和尊号是清晰可见的。
多米尼克叹息说:
「多米尼克也好,雷诺兹也罢,祖上姓名相较现在实在太短。」
「可以说,篡名者最差都能吃掉我们四分之一的力量。」
「倒霉一点的,就会当场被处决。」
「三名五阶丶十二名四阶丶三十多名三阶以及数之不尽的半神和传奇,连个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吃干抹净……」
「太残忍了。」
「正是因此,我们才会改杨姓为弗罗斯特。」
「防的就是再出现这种事。」
布鲁诺很疑惑:
「可是兄长,既然如此,大家都把姓名和尊号取得长长的不就行了。」
克拉拉低声说:
「不行的,布鲁诺。」
「其实先祖们试过这样做,但后来又死了一批人。」
布鲁诺说:
「为什么?」
克拉拉说:
「因为我们的对手从来不是一个异神。」
「异神【食名空蝉】,有着和篡名者类似的力量。」
「一旦你的姓名和尊号超过七字,超过的那部分,就会被【食名空蝉】一口吞掉。」
「名字和尊号越长,你损失的力量就越多。」
这一刻,布鲁诺胆怯了:
「怎么能阴成这样?」
克拉拉笑着摇摇头:
「但你也不要太担心。」
「异神本就互为对方的食物。」
「它们从来没有联合的概念,只有吃掉对方的概念。」
「它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只会相互打起来。」
「还有……【食名空蝉】确实很强,但它同样也死了。」
布鲁诺震惊:
「也是我们杀的吗?」
克拉拉摇摇头:
「是星之血河做的,说实话,在对付【食名空蝉】上,我们确实欠了对方很大的人情。」
多米尼克摊手说:
「所以我才说……克拉拉,你想的太好了。」
「谁知道宇宙中还有多少奇诡的错误道途?」
「就和职业克制一样,我们随时有可能遇到天克我们的异神。」
「只能说……能想办法和他们同归于尽都算好的了。」
但克拉拉却说:
「无所谓,雷诺兹家族的男孩和女孩,都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多米尼克不服气了:
「我难道不是?你信不信我以后也能杀异种。」
克拉拉挑挑眉:「我信,但你现在决心还不够。」
「戚。」
然后……
灾难降临了。
一个月后。
雷诺兹家族察觉到异种的存在,并毫不犹豫地展开狩猎。
他们践行了守望者家族的誓约,并取得了胜利。
可,总有人会牺牲。
比如……克拉拉的父母。
一夜之间,克拉拉变成了孤儿。
而沿着血脉渗透而来的道途污染,虽被雷诺兹家族的高手阻拦,但依旧有零星的余烬,渗入克拉拉体内。
她的视力不可逆地倒退。
布鲁诺再次见到克拉拉时,她已经戴上了厚厚的眼镜。
那天,布鲁诺伤心极了。
他在克拉拉的病床边哇哇大哭。
「本来我还挺难过的,但你这样哭,我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她拍了拍布鲁诺的头:
「胆小鬼,击杀异种,付出这种代价,已经算小的了,你还哭什么?」
「可这样,你这么多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克拉拉愣了愣,说:
「你就为了这事啊?」
「不丶不行吗?」
「行行行,哈哈哈,行了,你别哭。」
布鲁诺知道,克拉拉多年都在打磨超凡基础,目的就是为了以后应对异种有一战之力。
可现在,扎根本源的污染,让她视力永久性下滑,已经再没有一线战斗的可能了。
但……
现在的克拉拉反而笑得更明艳了:
「这么担心我?」
「怎么可能不担心。」
「那怎么办,我以后要成累赘了。」
「不丶不会的!」布鲁诺大声地说,「再累赘也没有我累赘,你知道的,他们都叫我胆小鬼!」
克拉拉在病床上笑得都直不起身来。
这时,布鲁诺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丶我或许有办法?」
「嗯?什么办法?」
「你丶你还别不信,我兄长用过的,这办法可行,也许能治好你。」
然而,克拉拉还是一副不信的模样。
布鲁诺小声地说:
「不如试试凯尼斯家的秘传。」
克拉拉愣了愣,没好气地说:
「怎么,你想把我契约成你的魔法兽啊?」
布鲁诺挠挠头说:
「多多的底蕴也很差,可兄长硬生生把多多培养成了顶尖魔法兽。」
「我家的秘传和兄长家是一样的,也许能帮你弥补缺陷……」
「就丶就是名头上看不太好听。」
「不丶不过你知道的,我很胆小,不会拿魔法兽的契约来限制你。」
「而且我天赋也不够……有没有魔法兽,我都不会成为战场一线。」
那一刻,克拉拉看布鲁诺的眼神,微妙得不得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想帮你。」那大概是布鲁诺一辈子最勇敢的时候。
只是,他当时有些看不明白,年幼的克拉拉看着他的眼神。
……
没有任何意外。
突然的陀螺悄然而至。
族长取下来的腰带抽的比鞭子还快。
但比这更快的,是嗷嗷直叫的布鲁诺。
「畜生,畜生啊,我凯尼斯家族的声誉都被你败光了!」
整个族地都回荡着凯尼斯族长的咆哮。
最后,是族长按着他的头,去雷诺兹家族为他谋了个亲事。
迷迷糊糊的布鲁诺后来才知道自己闹的笑话有多大。
他向来是个迟钝的人。
年少时很多事也没多想。
比如……
狩魔猎人和自己的魔法兽素来形影不离。
先不说他这操作有多离谱。
就算真能成事,那克拉拉以后还怎么结婚生子?
所以,被抽得流鼻涕泡的他,和克拉拉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锁死了。
闹出这等笑话,只能想办法收场。
回过神来,他和克拉拉的婚事便定了下来。
布鲁诺傻乎乎地说:
「我丶我们要结婚?」
克拉拉好笑地说:
「对。」
「可,可我不符合你的期待。」
「从你为我流泪的那一刻开始,就符合啦!」
克拉拉笑嘻嘻地说。
迷迷糊糊的,两人关系就这样定了下来。
一直到临近成年,布鲁诺才明白自己当年干了什么蠢事。
成年的那年,是他们定下永恒契约的第六年,也是两人订婚的第一年。
那场契约,并没能帮克拉拉修复好视力。
异种的污染,远比想像中的要深。
布鲁诺早年近视,之后其实可以通过超凡手段治愈。
但,他却一直戴着眼镜。
结婚的那天,两人的接吻有点好笑。
他们接吻时,两人的眼镜撞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他俩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但……
婚礼上出现这情况,还是好丢人。
他慌张地将恋人和未来妻子的眼镜捡起。
一抬头,就看到克拉拉洋溢着笑容,看着他说:
「笨蛋,你又碰掉了我的眼镜。」
布鲁诺也只是傻笑着回应。
但,他心中,一个星星之火却以极快的速度燃烧。
布鲁诺被认为是胆小鬼,其实有性格原因,但更多是天生缺陷。
他比常人更害怕疼痛。
年幼时,他父亲带着他出门兜风,风一直吹着他皮肤。
没过多久,他就感受到皮肤上的刺痛。
天生痛觉敏锐,成了他过不去的难关。
一次不小心擦破皮,他就能疼得满地打滚。
而这对于当时世代参军的凯尼斯家族而言,不是每个人都能对他有同理心。
他们只会觉得,布鲁诺又在为点小伤哭哭啼啼了。
再加上他本就感性……
最后才会落得这种名声。
对此,布鲁诺是认的。
尤其自己还搞出了这么离谱的操作,说实在的,族长只是想玩陀螺,他有什么错。
没把他提干,已经是善待家人了。
他其实很庆幸。
庆幸自己当年傻乎乎地找上了克拉拉。
婚礼那天,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多米尼克兄长当他伴郎。
雷诺兹分家的莎莉·奈特,是克拉拉的好友,便成了伴娘。
在亲朋好友的簇拥下,他们迈入结婚殿堂。
但,布鲁诺心中总有一团火在烧。
这一切,在两年后,两人爱的结晶诞生后,达到了顶峰。
超凡者想要怀孕并不容易。
两年时间,能有孩子,当真是得天之眷。
布鲁诺选择当好一个父亲。
他要更多地去承担家庭的重担。
而对于凯尼斯家族的孩子而言,有且只有一条选择,就是战斗。
克拉拉很心疼布鲁诺。
「没必要这么执着,也不是每个超凡者都要选择参战,在幕后也可以。」
但,这一次,布鲁诺的决心空前地高。
「我要去完成你未竟的事业。」
克拉拉愣在原地,良久,她轻声说:
「何必呢?」
「为了你,也为了我们的孩子。」
布鲁诺很认真。
他虽不认同多米尼克兄长的失败主义,但在一个问题上,两人的意见空前一致。
第二次异种战争随时可能到来。
导致克拉拉失去父母的那场战斗,并不是个巧合。
这些年,守望者家族断断续续有人遇上异种。
风雨飘摇之感随之而来。
他绝不容许自己的恋人和孩子卷入异种之战。
太多的异种拥有沿着血脉侵蚀的手段了。
不抱有长期战斗的决心,灾难会如雪崩般蔓延。
孩子出生的那天,克拉拉说:
「谢谢你,真的,无论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孩子。」
布鲁诺知道她的意思。
对疼痛的恐惧渗透他骨子,但瘸腿的猫咪也想上树。
他更知道……
在成为妈妈以前,克拉拉也是个怕疼的女孩。
二十八岁那年。
布鲁诺选择参军。
他将践行凯尼斯家族的誓言,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
五十八岁那年。
在一场残酷的前线战争中,布鲁诺坚持到了战斗的最后。
战友的死亡和浑身的伤痛,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在每一个深夜,他都能想起战友血淋淋的脸。
那张脸是怎么擦也擦不乾净啊!
岁月悠悠,转瞬之间,他已经90多岁了。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也就这样了。
一天夜晚。
妻子睡下后,他忽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独自来到阳台抽菸。
烟雾缭绕中,不知为何泪水打湿了眼眶。
这时,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笨蛋,不是说好的戒菸了吗?」
布鲁诺嘴唇蠕动了些许,艰难地说:
「抽完这根就再也不抽了。」
「大骗子。」
「我没骗你,你知道的。」
「我不信。」
「真的。」
「在想战友的事?」
「天哪,你怎么这么聪明?什么都猜得到。」
「你睡不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
「无法下定决心吗?」
「什么?」
「不要骗我,亲爱的。」
克拉拉绕到布鲁诺身前,几十年过去,那张娇俏的脸依旧萦绕在眼前。
克拉拉捧着他的脸颊说:
「第2次异种战争开打了,你已经完成了和我的约定,这一次,该轮到你自己想了。」
布鲁诺陷入沉思。
他们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
延续后代的事,已经暂时告一段落。
当天晚上,他彻夜未眠。
克拉拉一直靠在他身边,陪着他思索。
他翻阅着家族史,看着异种造成的累累血案,低声说:
「你还记得你先前说兄长不靠谱吗?」
「嗯?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现在呢?」
「好啦,知道你的好兄弟,我的好朋友,已经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战士。」
两人都知晓,多米尼克现在已经前往异种战争的二线。
虽不在最前线,但二线也绝非常人能及。
终于,布鲁诺翻开了弗罗斯特初代家族的自传。
他掌心拂过扉页的文字:
【我总是会这样问自己,生命只有一次,我真的甘心就这样度过吗?】
然后,他下定了决心。
「克拉拉,我要冲击传奇,踏入战场。」
「好,我陪你。」
这对夫妻相视一笑。
人其实有两次生命。
当你意识到生命只有一次时,第二次生命也开始了。
没过多久。
克拉拉先布鲁诺一步冲击传奇。
她确实是个天才。
如果不是被异种伤及了根本,也不至于到今天才晋升。
布鲁诺就没那么厉害了。
传奇一次次没能冲上去,连族长都忍不住阻止他。
「你还有妻子和孩子,千万不要莽撞。」
但,他还是选择了坚持己见。
前方战火迟迟未消,哪怕凯尼斯家族只是分家,布鲁诺也希望践行家族的誓言。
第5次冲击传奇的那次,布鲁诺甚至抱着必死的决心,决定继续第六次冲击。
可,当训练室外族人的呼唤传来。
一股力量油然而生。
100岁。
布鲁诺·凯尼斯,冲击传奇成功。
同年。
夫妻二人踏足星界战场。
站在舰桥上,相互带领舰队远航的二人,在深情亲吻后,布鲁诺说:
「如果遇上异种,切莫手下留情。」
克拉拉轻笑着说:
「这种事必不可能。」
布鲁诺轻哼了一声:
「那要是异种在我身上复苏呢。」
「那很抱歉,亲爱的,我得想办法杀了你。」
「真是残酷的答案,但,尽管来吧,如果真到了那地步,我希望是你给我带来终结。」
……
「克拉拉……动手。」
凋敝的舰队里,此时已是一片死寂。
布鲁诺仰头看着星星,向妻子的舰队传讯。
他闷闷地喷了口鲜血。
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就在方才,他感受到了多米尼克兄长的死讯。
某种东西,悄无声息地渗透到兄长的体内,想沿着兄长的血脉,逃离枷锁。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晓……
因为早在这场战争以前,弗罗斯特家族核心成员就尽数死在了战争之中,唯有兄长一人,如孤魂野鬼般苟延残喘。
名为食忆的异种,没能顺利沿着兄长的血脉,侵蚀家族。
但……
它获得了阶段性胜利。
凯尼斯家族和弗罗斯特家族血脉太近了。
对方正沿着凯尼斯家族的血脉一路侵蚀而上。
那种源自血脉的记忆侵蚀,让家中半神和传奇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异种的气息。
可,一瞬间,食忆的力量便如雪崩般下滑。
泪水模糊了布鲁诺的视线。
恍惚中,他想起自己参军前,族长对他说:
【布鲁诺,与异种的战争,注定你死我活】
【你可知晓,为何我们要钻研魔法兽秘传?】
【因为,在最后危险的时刻,只有时刻与我们形影不离的魔法兽,能成为我们的执剑人】
【如果有一天,你听到了凯尼斯之血的悲鸣,那就是我们践行执剑人的承诺,去见先祖了】
满腔的痛苦和愤怒,化作春天的烈焰喷涌而出。
他知道,族长和长老们已经完成自我处决,削去了食忆大多数力量。
但,不够。
他能感受到,那东西正在他体内复苏。
【克拉拉,快点……快点……】
他痛苦地哀嚎着,疯狂地敲打着自己的身体。
至少,在她到来时,要留下一具没有反抗力量的传奇之躯。
恍惚中,他感受到了脸颊上滴落的泪水。
那滚烫的眼泪,将恍惚的布鲁诺唤醒。
他低下头,看着贯穿他身体的长枪,忽然说:
「来的真快。」
「那当然,怎么样都得见你最后一面啊。」
「能……杀掉吗?」
「不行,你的拟造大陆被它污染了,我处理不乾净。」
克拉拉眨了眨眼,俏皮地说:
「我的拟造大陆正朝着这边撞来,三分三十秒后,我们的世界将会相撞,化为漫天星。」
「我觉得应该会很美,就像咱们婚礼那天的烟花一样。」
布鲁诺大笑道:
「那恐怕有些麻烦,仅靠你……没办法磨灭我的拟造大陆。」
食忆正试图通过蚕食他拟造大陆,重塑身躯。
主动防守的拟造大陆,可没那么容易攻破。
「那么……要多少呢?」
一名头发花白的雪原国度传奇,出现在两人面前。
布鲁诺轻声说:
「有伪神降临战场了?」
雪原国度传奇扫了他一眼,说:
「恐怕这次异种复苏,还有别的异种在当幕后主使。」
「我们和救援团的信号被切断了。」
「看来有异神想让异种顺利孵化,再以此为食呢。」
克拉拉将长枪从布鲁诺体内抽离。
喷溅的鲜血洒满了地面。
狩魔猎人和魔法兽之间的契约,让布鲁诺能感受到食忆正沿着两人的联系,试图侵蚀妻子。
克拉拉说:
「无论第三方异神想做什么,我们都不能让它如愿。」
「我欲将我爱人的拟造大陆推入亚空间,在其中彻底将其粉碎。」
「但……这种绝对的碾压,只靠我俩不够。」
雪原国度传奇想了想,说:
「三十个,我们凑不齐。」
「你疯了,这片区域哪里来那么多传奇?」
「不用那么多?」
「十三个?应该差不多了。」
「那不行,万一杀不死怎么办?」
「拜托,十三个我们也找不出吧,这里哪有那么多人?」
「赛里斯的传奇啊,这是九国联军,与异种战斗的,也不止你们一国。」
雪原国度的传奇仰头看向天际:
「我的拟造大陆快砸过来了,开启亚空间通道吧。」
克拉拉转头看向丈夫:
「我勇敢的丈夫,调整一下方向,将你的拟造大陆朝着最近的亚空间通道推进吧?」
此时,意识已近乎消散的布鲁诺艰难地点点头。
下一秒。
轰鸣声传来。
克拉拉的拟造大陆,与他的世界相撞。
生命的最后,他听到了妻子温柔的声音。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雷诺兹家族的传说吗?」
「在一颗蔚蓝的星球上,有着我们的起源之地。」
「所有守望者家族的血脉深处,都流淌着家乡的代码。」
「如果有朝一日,有故乡的灵魂,飘散于星海之间,他们也许能和我们在异世界重逢。」
「所以……我想说。」
「其实分别也没那么可怕,当我们氧化成风,也许能成为新世界里相互依偎的尘埃。」
「记忆不会湮灭,而我们……也终将能在一起。」
此时恐怖的冲击,已朝着三人蔓延而来。
那雪原国度的传奇,在仰天长笑。
「一个丶两个丶三个。」
「哎哟,十七个……」
「比我想的还多。」
漆黑的星界中,一团团火光闪烁。
拟造大陆化作最纯粹的毁灭,燃烧着本源,朝着不断坠向亚空间方向的拟造大陆砸来。
有赛里斯。
有尼米兹。
有伊德利亚。
……
越来越多的星光朝着此地逼近。
轰鸣声中。
整个世界一片寂静。
伊文听到食忆发出痛苦的悲鸣。
「疯子!你们真是一群疯子!」
它不再想着侵蚀凯尼斯家族的血脉,转而逃遁向达克。
「啊啊啊!」
「凯尼斯!凯尼斯!我迟早有一天要杀光你们!」
这一刻。
食忆的错误道途,悄无声息地被撕裂。
整个世界变得一片空白。
伊文喃喃道:
【终于到此结束了吗?】
可,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睛。
食忆天生拥有蚕食他人记忆的能力。
通过镜花水月读取来的一切,不过是多年前传奇们留在此地的梦幻泡影。
正是因为它蚕食的是布鲁诺和克拉拉的记忆,所以,他才能从其中提取出往事。
而食忆的本质,却在一次简单的冲撞中被撕裂了。
这份撕裂的错误道途,保存着这部分记忆,依旧试图沿着血脉直上。
他甚至能透过记忆感受到食忆的绝望。
因为它惊恐地发现,远在天边,凯尼斯家族的最后一人,正在做一个无比疯狂之事。
那个布鲁诺和克拉拉的后代,在察觉到这股污染在沿着血脉侵蚀,毫不犹豫动用了血脉道具,彻底扭曲了凯尼斯家族的血统。
在食忆绝望的目光中,他看到了男子被恨意吞噬的眼神:
「终有一天……终有一天……我的后人,会去杀了你。」
「异种!尽己所能挣扎到最后吧!」
不甘心的食忆本质,还在疯狂地蠕动着,试图寻找一丝脱离囚笼的可能。
伊文知道,对方为何在挣扎。
因为远在另一处地方。
北风天世界,新生的犬仙多多,正呲着牙准备将食忆咬死。
残留的异种本能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于是,蠕动着的错误道途,疯狂地沿着血脉继续侵蚀。
然而……
它近乎徒劳无功。
越来越多的力量,在溯源血脉的过程中被消耗。
错误道途正在逐渐崩溃。
紧接着,伊文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不断溯源的过程中,食忆竟真找到了仅有的一条生路。
它带着破碎的记忆,悄无声息地坠向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扭曲的闪光中,它再无法控制自身力量。
部分灵魂碎片化作烟花,在空中炸响。
两个相互依偎着丶仅剩下部分记忆残渣的碎片,坠入人间。
「地丶地球?」
在他目瞪口呆之中。
两个孩子呱呱坠地。
食忆的残渣几乎无法对新生的男孩和女孩造成影响。
可!
这一切,伴随着男孩女孩的重逢而发生了改变。
异种素来死而不僵。
机缘巧合下,男孩和女孩相爱了。
两人相互陪伴着成长,终于迈入婚姻的殿堂。
时光飞逝。
他们的孩子降生了。
男子抱着孩子,激动地跪在妻子的床前说:
「老婆,老婆!快看,我们的孩子多可爱啊!」
女人虚弱地看向被爱人抱在怀中的孩子。
她温柔地指尖轻轻抚过孩子的脸。
「伊文,我的孩子,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岁月悠悠。
时光飞逝。
食忆的错误道途,伴随着异世界的重逢又开始蠕动。
它似乎还想复苏。
侵蚀!
继续侵蚀!
它要渗透到那个孩子的记忆深处!
然后……
当食忆最后的灵性,试图挣扎出牢笼时。
它看到了一根铅笔。
那是一个刚上初中的孩子,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笔记。
「该写什么呢?」
「属于伊文的大冒险?」
「啊,对了。」
「最近看奇幻小说,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那,就写下一个故事吧!」
「属于伊文的故事。」
铅笔缓缓回落,如同毁天灭地的大手,轻轻戳在纸张上。
一瞬间。
食忆的灵性湮灭了。
「那么,开始吧,属于我的故事。」
岁月悠悠,这份本质依旧在伊文的体内流淌。
而这一份悸动,在他与诺拉的相遇后,迎来了第一次爆发。
错误道途的力量,裹挟着诺拉的记忆,飞向了茫茫星空。
但,这还不够。
食忆的残渣还在蠕动。
死而不僵,素来是异种最恶心的地方。
这一切伴随着一场灾难,而发生了些许变数。
伊文看着被泪水模糊双眼的前世的自己。
他正站在父母的棺材前,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他知道,那是前世他人生最绝望的时刻。
「如果这人世间真有神明……」
「求您,让我和爸妈,在另一个世界也能重逢吧。」
伊文看着那扭曲的灵性,燃烧着食忆的残渣,飞向漫漫星空。
最后……
两个相互依偎的灵魂,在异种的力量下,降生在了一个国度。
【赛里斯】
恍惚之中,伊文想起了克拉拉说的话。
……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雷诺兹家族的传说吗?」
「在一颗蔚蓝的星球上,有着我们的起源之地。」
「所有守望者家族的血脉深处,都流淌着家乡的代码。」
「如果有朝一日,有故乡的灵魂,飘散于星海之间,他们也许能和我们在异世界重逢。」
……
奈特……
奈特家族?
我草?
那不是雷诺兹家族的分支吗?
这一刻,伊文只感觉大脑在颤抖。
那两个属于父母的灵魂,融入了同源的两个血脉之中。
其中一个,成为了弗罗斯特分家的后裔。
其名为,埃尔文·凯尼斯。
而另一个,则成为没落的雷诺兹家族的分支后裔。
其名为,奥黛丽·奈特。
「爸?」
「妈?」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