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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逊赞叹:
「早前艾登便和我说,本届牧师学院的第一首席,争夺会空前激烈。」
「一个是一身傲骨,绝不容许在长辈面前折腰的风暴之子。」
「一个是成年的第一课,便背负如家人一般的孤儿院孩子们的未来的浅水真龙。」
「两个人都有绝不认输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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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明显的欲望,必将演化成前所未有的斗争……
本该是这样才对。
可,威尔逊的目光却看向了那被汗水打湿的男孩。
伊文·凯尼斯。
威尔逊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事实上,他已经多次帮这孩子擦过屁股。
这大概是他任职副院长二十年来见过的最神奇的孩子。
惹事能力无出其右。
甚至这里的教官都不知道,这孩子背后到底牵扯了多少风浪。
威尔逊看着伊文高强度的训练。
极致优秀的训练动作,天生就带着力量的美学。
以威尔逊的视角,自然能看出伊文身上蕴藏着的美丽之物。
也难怪那些孩子的目光会被吸引。
【欧若拉啊欧若拉,你可知道你到底解放了一头什么样的野兽?】
欧若拉来到伊文身边,是威尔逊刻意引导的结果。
他曾经就欧若拉的情况,特地去寻找一直未曾归校的西蒙院长商讨处理方案。
实际上从那时开始,伊文就已经进入了斯翠海文高层的视野。
可以说这段时间威尔逊一直在试图削减伊文可能在政治层面上遭受的压力。
毕竟……
这孩子身上的破事确实多。
上次内部开会,他张口就给安东尼扣了个帽子,也并非真认为安东尼有问题。
主要就是习惯性的堵这家伙的嘴。
不然让他任性发挥,谁知道伊文这小子之后会受到多少针对。
事实上,若非欧若拉复苏的关键在于伊文的灵性,他是不建议欧若拉留在伊文身边的。
但凡有人知道欧若拉的情况,都会想尽办法的帮她复苏。
毕竟,那可是二阶巅峰,赛里斯最有可能冲击三阶真神领域的选手。
事实上,他找上西蒙院长,也是为了这个。
可,逆生树世界后,西蒙院长便告诉他,询问欧若拉是否暂时搁置这一计划?
欧若拉私底下和他沟通,也同意了此事。
无他。
如果伊文真因为王血之事,被尼米兹王室纠缠上,那斯翠海文得保留一个介入此事的藉口。
别问!
问就是伊文涉及到一个斯翠海文相关的巨额负债。
在处理好这件事以前,尼米兹不得干涉。
而在西蒙校长没办法返校以前,关注伊文之事,便全权落在他身上。
威尔逊对伊文的评价挺高。
有情有义有勇有谋的学生,哪个老东西不喜欢?
他本没有义务蒙蔽尼米兹王室的观测。
这事要是暴露出来,掰扯时他容易引火烧身。
可他还是做了。
伊文用什么态度对待次级世界,决定了他用什么态度回应学生的期待。
可,灭门案之后,就算是西蒙院长,也绝口不提解放欧若拉之事了。
事情性质变了。
现在欧若拉最需要做的,就是用自己丰富的经验,为这个孩子指引方向,不让其迷失。
【欧若拉啊欧若拉,虽说你是他的护道人,但我真没想到你会帮他到这地步】
一如有些人光看招式,都能分辨出门派。
他一眼就确定了,欧若拉在主动引导伊文汲取自己一身所学。
「威尔逊院长,要让那孩子稍微休息一下吗?」一名教官说。
威尔逊眯了眯眼,看向场上的维罗妮卡。
坎贝尔大公的候选继承人不止维罗妮卡一个。
但所有人都知晓,她不陨落,就是「必然」的领袖。
坎贝尔家族内部卡了她很多年,对赤龙姬的评价褒贬不一。
褒,指的是她天资之卓着,很可能成为坎贝尔的中兴之主。
贬,说的是她的天性同样可能会将家族带向毁灭深渊。
威尔逊眯了眯眼。
有些秘密,在达到一定高度后都不是秘密。
比如赤龙姬是主动申请调派回来的。
【没想到这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家伙,回来后倒是收敛了不少】
再看到对方的目光一直凝视着场上的伊文,威尔逊笑了笑:
【这时候都有点像年轻人了】
他对一旁的教官说:
「不用去阻止伊文,让他继续训练下去吧。」
「不会损伤身体吗?」
「他还在坚持,就算你去劝也停不下来。」
威尔逊眯着眼。
他知道伊文早已抵达极限。
换做常人,怕是早就昏厥了。
但,在威尔逊的视角里,伊文的强烈的意志扭曲了灵性,支配着自己的身体,如同狂奔的烈马一般,不断压榨着潜力。
主动塑造的危机,正在唤醒身体求存的本能,加速激发身体潜能。
这种训练法绝非常人所能。
需要训练者事后能及时恢复。
需要有合格的治愈师从旁辅助。
需要有人时刻盯着。
需要有一个能精准指出他错误的导师。
更需要训练者有强大到支配身体的意志。
但凡少了一个,都无法将自身逼到极限。
威尔逊不禁想起这次出国商谈三王争霸赛之事。
这些年,因为斯翠海文没怎么参与战争,学生这边多少缺乏一些紧迫感。
成绩自然没那么理想。
「我已经开始期待比赛了。」
……
另一边。
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一言一行被威尔逊注意的伊文,在经历一番痛苦的训练后,连洗澡都有些困难了。
但……
随着漆黑圣典对他自身技能的封锁消失,失去的力量渐渐被取回。
雀跃的身体,因训练而造成的空洞,正被亵渎之力侵染。
伊文知道,自己的基础又提升了。
高度凝聚的净化圣域在欧若拉的指尖化作小小光团。
她精准地找到并驱散了伊文的暗伤,剩下无伤大雅的地方,就交给他身体自然修复。
「真快啊,这么短时间,你就已经追上平均梯队了。」
「这还算快吗?」伊文艰难地说,「看来还是不够努力啊。」
「别凡尔赛了,又不是只有你在成长,牧师学院这一批新生都被你带得陷入疯狂了。」
「有这回事吗?我还真没怎么注意。」
他最近真的太累,实在没太多心思关注学员之间氛围的变化。
说起来,他本以为那帮骄傲的学生,会趁着自己虚弱的时候,极尽嘲讽之能。
拉良家下水丶劝妓女从良,古来有之。
看着强者陨落,高呼伤仲永,那可太常见了。
可出乎伊文预料的是,那种让他烦透了的打脸的事并未发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嘲笑伊文基础的杂音消失了。
学生们看着他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甚至还有不少,多了几分钦佩。
一些人原本喊着伊文「第一首席」,还带着点阴阳怪气。
如今再喊,反倒多了几分钦佩和艳羡。
更别说那些本就将他当成对手的人……
比如莉莉安,比如兰斯。
这段时间他们训练之凄惨,似乎没比自己好多少。
「这天下英雄,果真如过江之鲫,妙啊,妙啊。」
他声音渐渐低沉,昏睡过去。
欧若拉看着陷入沉睡的伊文,手指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角。
她嘴角露出几分温和笑意。
「好好睡吧,你的身体不会辜负你的努力。」
若是伊文没有昏睡,便会发现,此刻欧若拉的神情,温和地如同黎明教会的女神像一般。
那种渗入骨髓的温和,此刻伊文又还能看出几分没节操学姐的滋味?
只是欧若拉并不知晓,沉沉入睡的伊文,正陷入一场奇妙之梦。
与此同时,沉寂在伊文次元袋内,稚子剑的碎片逐渐消融。
恍惚之中。
伊文的梦中世界一片光怪陆离。
浑浑噩噩中睁开眼,伊文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那是他的母亲,奥黛丽·奈特。
然而,这位美丽的女士,此时衣袍染血,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像是一朵快要凋谢的红玫瑰。
他想张嘴呼唤她的名字。
可,话说出口,却变成了:
「你……是谁?」
这一刻,伊文便知道梦中场景为何。
那是于九岁那年复苏,于十岁那年迈向终结的【暴怒】的人生。
此刻,伊文只能发出叹息。
灵王时期,他拥有最强的灵性,却不具备任何记忆,所思所想,皆是取自未来的自己。
每一次潮落,灵性的衰竭反而伴随着部分前世记忆复苏。
九岁这年的第三次复苏,他至少知道了自己叫伊文,隐约记得前世部分记忆,也能去判断当前局势。
温柔的奥黛丽抱着失去记忆后的孩子,轻声地和他说着当前的情况。
那声音太过温和,让局促不安的「他」渐渐放下对未知的恐惧,聆听着母亲最后的轻语。
最终,在稚子茫然的表情中,奥黛丽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沉入梦乡的睡美人。
伊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段人生。
哪怕还不了解情况,但撕心裂肺的痛苦,蔓延全身。
取而代之的,是无力和愤怒。
无言的痛苦,让「他」再也没能入梦。
察觉到他身体出现问题的父亲,带着伊文前往稚子梦教会。
他希望能在庇护稚子之梦的神明的保护下,让他的孩子能不受失眠的困扰。
可惜。
大祭司向稚子梦祈福,呼唤来的力量成功了,也失败了。
说成功,是整整一周都无法入眠的「他」,终于能沉沉睡去。
说失败,是他的梦里,一直不断重复着奥黛丽被血色染红丶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的场景。
选择失眠?还是选择坠入噩梦?
这便是这饱受折磨的一生。
他一度想要终结自己的生命。
从前的沮丧和怒火,让他的情绪如此地不稳定。
然后那天,他拉扯着福克斯爷爷出去玩。
因为,他感觉在家里很窒息。
虽然这一世的父亲尽可能地对他好,但他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是如此疏离。
只是有时,在看到诺拉时,他会隐约想起,前世他好像在黑历史日记里,写过这个主角。
所以,他很喜欢待在那孩子身边。
虽然有时控制不住脾气,但……
好似只有这样,他才能对这个世界多几分参与感。
那股莫名的开心,让他难得地在福克斯爷爷带他出门玩时,在稚子梦教会里,摘下一截树枝。
当时福克斯爷爷的表情有些慌乱,可随后走出的大祭司却笑了笑,平息了此事。
「愿稚子之梦庇护所有纯真的灵魂,孩子,没能拯救你,我们很抱歉。」
温和的神术缓缓渗透到他体内,前所未有的,他感觉自己短暂摆脱了那种万箭穿心的痛苦。
世界开始变得明亮起来。
那一天,他让福克斯去将这一节树枝打磨成木剑。
又花了一晚上,用小小的手,在剑上歪歪斜斜地刻下了【给诺拉】的几个字。
将自己清醒的这一天,送给帮他锚定了人间的那个孩子。
褪去了污染的影响,他看着怯生生的诺拉在接到木剑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那一刻,他是真以为自己人生迈过了阴霾。
那天晚上,他再次梦到了母亲。
可忽地,一道剑光撕裂了血色之梦,光明照亮了漆黑的夜。
童话妖精温柔地揭开伤痕累累的梦之面纱。
他本能地顺着光的方向走去。
可,那个似母亲又似梦魇的「奥黛丽」,却轻轻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回过头来,单膝跪在「梦魇」的面前:
「谢谢你这一年伴随我入梦……」
「奥黛丽」愣愣地看着他。
「抱歉,但我现在,该走出去了。」
这一刻,「奥黛丽」松开了手,轻轻推了推他。
就好像是在告诉他。
跑出去!
然后,不要再回来了。
当他再次从梦中醒来,神术的余韵被地狱和深渊的污染粉碎。
他眼中再次凝聚出浓浓的怒火。
他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为何会如此暴怒。
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恨自己眼睁睁看着母亲在他身边离去。
于是空前的暴怒蔓延了这一世。
「希望那孩子不要哭的太厉害了。」他喃喃地说。
无法克制的情绪会扭曲人的本意。
那一天,诺拉抱着剑的手很紧,死活不愿意松开。
可,她太小了。
小到根本没办法阻拦伊文。
哪怕竭尽所能的压制污染对自己的影响,终究还是很难清醒。
说是半疯也不为过。
于是,他抢走了自己亲手送给诺拉的剑,带着那把剑前去父亲的房间。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脸悲色的父亲。
「你要魔化了,父亲。」
「是,看来坚持不了太久了。」
「你也要像母亲那样离开我吗?」
「我……并不想如此,但,孩子,我很抱歉。」
稚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仅存的理智,让他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你还是继续陪着我吧,虽然我也不知道那时的我还是不是我。」
无匹的剑光闪烁。
这一刻,稚子剑刺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剑。
空前的暴怒化作粉碎真空的力量,从根源上破碎了埃尔文的大部分污染。
虎口上流淌下的心血染红了稚子剑。
他看着那把剑,喃喃道:
「本想粉碎全部的,可看来,现在用掉,那过去的我处心积虑想抵达的未来,就要消失了。」
无限的暴怒本该让伊文成为纯粹的野兽。
但这一刻。
野兽蛰伏起了獠牙,将这把剑的力量送到了过去与未来。
那个孩子静静地站在那里,忽然抬起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我知道你在看。」
这一刻,伊文明白,【暴怒】是在和自己说话。
那双猩红的双眼,就好像要留下血泪一般,死死地看着伊文:
「告诉我,成功了吗?」
伊文说:
「一切都如你我所愿。」
稚子笑了:
「那……这便是我斩向死敌的最后一剑。」
「记住我的无力和愤怒,然后……」
「越过我的尸体,前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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