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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雾还未从申城的街道散去,观止工作室大楼下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瘫痪。
交警大队不得不到场维持秩序。三条主干道被挂着各地牌照的顶级保姆车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平时在红毯上王不见王的顶流鲜肉丶拿过两金的双料影帝,以及背后站着资本大鳄的资源咖们,此刻全都汇聚在这里。
工作室二楼的候场大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明星们,此刻全都端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
他们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里那薄薄两页纸的试镜台词,手心里全是汗。
每个人都知道,路远的新片《无声的雪》男主,是一张通往封神的直达船票。
只要能拿到,哪怕只演个配角,都能在华语影史上留下一笔。
走廊尽头,三号排练室大门紧闭。
门内。没有灯光。所有的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
只有一束昏暗的冷光源打在房间中央空旷的场地上。路远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隐在光源后方的绝对阴影里。他不发一言,就像一个潜伏在深渊里的判官。
经纪人王哥拿着名单,低声喊了一个名字:「张奕。」
大门推开。目前内娱最炙手可热的当红小生张奕走了进来。他穿着精心做旧的皮衣,头发故意抓得有些凌乱,试图展现出沧桑感。
「路导好。」张奕鞠了个躬。
「开始。」阴影里传来路远冰冷的声音。
张奕深吸一口气,开始表演。那是一段人在绝境中崩溃嘶吼的独白。张奕青筋暴起,声泪俱下,把他在电影学院学到的「爆发式演技」展现得淋漓尽致。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看起来极具张力。
表演结束。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路远从阴影中微微探出身子,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拧紧瓶盖。「你饿过肚子吗?」
张奕一愣,赶紧回答:「路导,我懂底层逻辑。我当年做练习生的时候,一个月只能吃泡面,我也吃过苦……」
「我在问角色。不是在听你的公关洗白稿。」路远的声音毫无波澜,直接打断了他,「全是技巧,没有感情。你饿肚子的嘶吼,中气十足。你以为穿件破衣服就是底层了?」
路远靠回椅背:「你那是无病呻吟。下一个。」
张奕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嗫嚅了一下,却被路远散发出的那种毫无感情的冷漠气场震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狼狈地退了出去。
接下来整整两个小时,连续八个一线男星被淘汰。路远的评价极其简短毒辣,每一次开口,都能精准撕碎他们苦心伪装的遮羞布。
外面候场室的气压已经低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大门被极其蛮横地推开。
当红资本小花林思思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扭着腰走了进来。
她名义上是来试镜女二号,实际上带着身后资方的一个亿现金,准备直接砸开路远的门。
林思思看都没看剧本,径直走到光束边缘。她撩了一下长发,眼神极其娇媚且赤裸地望向暗处的路远。
「路导。演技这种东西是可以调教的。」林思思的声音甜腻得拉丝,「乾爸爸说,只要这个本子有我的名字,观止院线下半年的排片宣发费,我们包了。另外,为了艺术,我个人可以付出任何代价。随叫随到。」
这就是赤裸裸的资本交易和性暗示。在内娱,这套招数几乎无往不利。
然而,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一秒。十秒。半分钟。
路远坐在阴影里,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林思思一眼,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他就那么把林思思晾在了空旷的场地中央。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林思思维持着撩拨的姿势,腿已经开始发酸,脸上的娇笑逐渐僵硬,最后化为一抹无法掩饰的尴尬与惊恐。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当面扇她耳光还要难受百倍。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墙,压得她喘不过气。
终于,路远翻过了最后一页纸,抬起头。
他用一种看路边垃圾桶的平淡眼神看了林思思一眼,然后对旁边的王哥说道:「告诉前台。我们这里是试镜,不是收容所。门在后面,送客。」
林思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死死咬住嘴唇,在极致的羞辱中狠狠跺了一下脚,转身摔门而去。
门外的候场室内。
原本还心存侥幸丶企图靠关系和手腕投机取巧的明星们,瞬间如坠冰窟。
林思思一个亿的带资进组,甚至没能换来路远一句完整的评价。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个房间里不认资本,不认流量。
不到五分钟,候场室里近一半的人悄悄找藉口,体面而迅速地逃离了大楼。
监控屏幕前,路远内心毫无波澜。
试镜进行到下午三点。王哥看着已经快空掉的名单,叹了口气:「远哥。看来今天很难有满意的了。」
「还有最后一个。」路远看着名单底部的那个名字。
门被推开。
昨天刚签下的废人,宋岩,走了进来。
他没有化妆,甚至没有做发型。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丶领口都起球了的老旧衬衫。
他走到灯光下,低着头,双手因为紧张和长期的体力劳动,骨节粗大且微微颤抖。
他不说话。因为他开口的声音比破锣还难听。
路远没有要求他念台词,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要一段雪地里的戏。你的全部心血被毁了,你在雪地里坐了三个小时。现在,抬起头。」
宋岩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的虚空时,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没有泪水,没有嘶吼。只有一种被整个世界咀嚼过丶吞咽后又呕吐出来的极致死寂。
在那深不见底的死寂深处,又压抑着一抹无论如何都掐不灭的丶病态的求生欲。
他的身体极其缓慢地佝偻下去,像一截被风雪压断的枯木。没有一句台词,但他仅仅靠着一个驼背的动作和空洞的眼神,就将那种底层人被踩在泥浆里的窒息感,演活了。
王哥站在一旁,看着看着,眼眶突然就红了。
那种真实感太强了,强到让人喘不过气。
路远一直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第一次坐直了。
表演结束。宋岩慢慢收起情绪,站在那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像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路远从阴影中站了起来。他走到光晕中,拿起桌上一个乾净的纸杯,接了一杯温热的矿泉水,走到宋岩面前,递了过去。
「喝口水。」路远看着他,语气罕见地平缓。
路远转过头,看向王哥,声音在大厅内清晰地回荡。
「发公告。男主角,宋岩。」